他叫李玄戈,凉州本地人,父亲是贺拔延嗣麾下的赤水军亲兵校尉,三年前战死于瓜州城下,家传河西破阵刀,是戍边将士代代相传的搏杀之术,刚猛厚重,招招致命,无半分江湖花巧。他守着父亲留下的一间小院落,守着贺拔府的旧宅,守着父亲用命换来的河西安宁,却不知,这安宁,早已随着那道圣旨,碎成了戈壁上的沙砾。
凉州城西,“风沙渡”酒肆。
这是一家开了数十年的老肆,门面简陋,土坯墙,木窗棂,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青布酒旗,写着“浊酒一碗,风沙半生”。酒肆里没有精致的陈设,只有几张糙木桌子,条凳磨得发亮,墙上挂着几张风干的狼皮,墙角堆着戍边将士丢下的空酒坛,空气中弥漫着青稞酒的辛辣、羊肉的膻香,还有挥之不去的风沙味。
此刻,酒肆里坐了七八桌人,却静得可怕。
没人饮酒,没人谈笑,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落在靠窗的那一桌,落在那个年轻汉子身上。
李玄戈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碗浊酒,一碟盐煮蚕豆,他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柄铁刀的刀柄,刀鞘是老榆木做的,包铁早已生锈,刀身是父亲留下的,刀背厚重,刃口磨得发亮,是河西军制式的横刀,却被他用家传的手法,重新锻打,更添几分刚猛。
他刚从贺拔府回来。
老管家贺忠,是跟着贺拔延嗣从洛阳来的老仆,看着李玄戈长大,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玄戈小郎君,节帅被罢了,节度位空了,长安的人要来了,西域的人也要来了,这凉州城,要乱了。你父亲是节帅的亲兵,你是河西子弟,守好这方土地,别让乱臣贼子,毁了我们用命换的安宁。”
李玄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懂朝堂权谋,不懂什么“权倾朝野”,他只知道,父亲死在吐蕃人的刀下,贺拔节帅带着他们打退了胡兵,河西的百姓能安稳种地,商旅能平安过路,这就够了。如今节帅被罢,位子空了,有人要抢,有人要乱,那他就拿起刀,守住凉州,守住河西,守住父亲和七万将士用命换来的山河。
酒肆的门,被风猛地推开。
一股更烈的风沙卷了进来,伴随着几声桀桀怪笑,三个身着黑色劲装、腰悬弯刀的汉子,走了进来。他们的服饰,不是大唐官军,也不是中原武林,而是西域龟兹一带的打扮,头巾裹头,耳戴铜环,眼神阴鸷,扫过酒肆里的众人,最后落在李玄戈身上。
为首的汉子,左脸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他走到李玄戈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碗盏晃动,浊酒洒出:“小子,你就是贺拔老狗的旧部之子,李玄戈?”
李玄戈抬眼,目光冷冽,像祁连山的寒冰:“嘴巴放干净点。贺拔节帅是河西功臣,不是什么老狗。”
“功臣?”刀疤脸嗤笑,“不过是被天子罢官的罪臣罢了!如今河西节度空悬,我家教主有令,贺拔旧部,要么归顺,要么死!这凉州城,很快就是我们龟兹幻魔宗的天下,这节度之位,也该由我教中人坐!”
龟兹幻魔宗。
酒肆里的人,皆是脸色一变。
这是西域最邪门的魔教,盘踞龟兹、焉耆一带,武功诡异,擅用幻术、毒功、弯刀,残忍好杀,多年来一直觊觎河西,只是被贺拔延嗣的河西军挡在玉门关外,如今节度空悬,他们竟真的敢踏入凉州,公然夺权。
李玄戈缓缓站起身,腰间的铁刀,发出一声轻鸣。他身高七尺,肩宽腰窄,是常年练刀、戍边的健壮身形,粗布短打下,肌肉虬结,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戍边子弟的悍勇:“河西是大唐的河西,不是魔教的地盘。节度之位,是朝廷的职司,轮不到西域邪魔置喙。”
“冥顽不灵!”刀疤脸怒喝,抬手便是一刀,弯刀带着西域弯刀的轻灵诡异,直劈李玄戈面门,刀风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腥气,显然淬了毒。
酒肆里的人,皆是惊呼,纷纷后退。
李玄戈不闪不避,右手猛地握住铁刀刀柄,呛啷一声,铁刀出鞘,刀身厚重,映着窗外的风沙,泛着冷光。他不耍花招,不避锋芒,家传河西破阵刀第一式裂石,刀身横挥,以刚破巧,以重破轻,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刀疤脸的弯刀被硬生生磕飞,虎口震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刀气震得后退三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碗盏碎裂,狼皮落地。
“好刚猛的刀法!”有人低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