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说。
阿弃没有再问。他收起食盒,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邱姑娘,大王说,他不急。他等了你七年,不差这几天。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他都在。”
邱莹莹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情感,而是……本能。像种子破土,像花苞绽放,像春天来了,冰河解冻。很慢,很轻,但她能感觉到。
她趴回落叶堆里,看着洹水对岸。
那里,殷都的宫殿在晨光中巍峨矗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那头巨兽的主人,正在朝堂上与大臣们商议国事,眉宇间锁着江山社稷的重量。
她想靠近他。
这个念头,像洹水一样,在她心中流淌。
不急不缓,却从未停止。
殷都,朝堂。
今日的议题是“盐铁专营”。
自改革以来,文丁逐步将盐、铁等重要物资收归国有,由官府统一开采、运输、销售。这极大地增加了国库收入,也削弱了地方诸侯的经济实力。但反对者不少——那些靠盐铁发财的贵族、商人,自然不甘心将利益拱手相让。
“大王,”一位老臣出列,“盐铁专营,虽利在国库,但害在民间。盐价上涨,百姓买不起盐;铁器垄断,工匠买不到铁。长此以往,民怨沸腾,恐生变故。”
文丁面色不变:“盐价上涨,是因为过去盐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专营后,官府统一定价,反而比市价低了三成。至于铁器,官府在各城设立铁市,平价销售,何来买不到之说?”
“可是……”
“可是什么?”文丁打断他,“大夫若有更好的办法,不妨直言。若没有,就请退下。”
老臣悻悻退下。
微子出列:“大王,臣以为,盐铁专营已初见成效。去岁国库收入增加五成,军费、赈灾、修路、办学,皆有所依。若坚持下去,不出十年,商国必富。”
文丁点头:“准。继续推行。”
退朝后,文丁没有回书房,而是去了暖阁。
暖阁的门依然紧闭。七年来,他从未打开过。但今天,他想打开。
他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门上的木纹。粗糙的,冰凉的,带着岁月的痕迹。
“莹莹,”他低声道,“你来了十三天了。”
没有人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暖阁里,一切如故。床、桌、椅、案,都摆在原来的位置。案上放着一只陶瓶,瓶中插着一束干枯的花——那是七年前的梨花,早已干透,花瓣一碰就碎。空气中有灰尘的味道,也有她的气息——淡淡的,清冽的,像山间溪水。
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留着她头发的痕迹——不是真的痕迹,而是他想象中的痕迹。七年来,他无数次想象她躺在这里的样子,苍白、安静、呼吸微弱。每一次想起,心都会痛。
心痛。
这个词,他以前不懂。但自从她离开后,他就懂了。心痛不是病,而是一种空。像是胸腔里少了什么东西,风一吹,呼呼地响。
他拿起枕头,抱在怀里。枕头上已经没有她的气息了,但他还是抱着,像抱着一个久违的梦。
“莹莹,”他闭上眼睛,“你什么时候回来?”
窗外,传来极轻的声响。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窗台上,蹲着一只白狐。
红色的眼睛,清澈如洹水。额间一道淡淡的金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
“莹莹。”他轻声唤道。
白狐没有跑。她蹲在窗台上,歪着头,看着他和怀中的枕头。
“进来吧。”文丁道,“这是你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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