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道,“我想起了一些事。”
文丁敛了笑容:“什么事?”
“想起你帮我包扎伤口。”她道,“在洹水边,古柏下。你蹲在我面前,很小心地解开猎夹,很小心地撒药,很小心地包扎。你的手很暖,你的眼睛很温柔。”
文丁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还有呢?”他声音发颤。
“想起你带我去太庙。”她道,“你在祭坛上,我在屋顶上。我变成白狐,很大很大,九条尾巴。你说,‘殷商子托,天命所归。助其者昌,逆其者亡。’”
“那是你做的。”文丁道,“是你制造了幻象,帮我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我知道。”邱莹莹道,“虽然不记得全部,但……我知道。”
她握住他的手:“子托,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还在这里。”
文丁摇头:“不用谢。这是我愿意的。”
邱莹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月光下,两人相依。
梨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又一片,像无声的雪。
武乙五十二年,春,殷都。
这是邱莹莹从昆仑回来后的第一个春天。
梨树又开花了,比去年更盛。满树繁花,白得像雪,密得像云。花瓣在晨光中微微透明,边缘泛着极淡的粉色,像少女羞红的脸颊。
邱莹莹站在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深衣,是阿弃让人做的,说“邱姑娘穿粉色好看”。她本不喜欢粉色,但穿上后,文丁说好看,她就穿了。
“莹莹。”文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文丁站在暖阁门口,手里拿着一枝梨花。
“送你。”他走过来,将梨花递给她。
邱莹莹接过,低头嗅了嗅。花香清冽,带着露水的湿润。
“谢谢。”她道。
“不用谢。”文丁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邱莹莹想了想:“二月二十八?”
“对。”文丁道,“九年前的今天,你走的。九年后,你在这里。”
邱莹莹看着他:“九年了。”
“九年了。”文丁道,“你走了九年,回来了两年。十一年,我们认识十一年了。”
十一年。邱莹莹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十一年,对狐族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对人族来说,却是漫长的一段岁月。文丁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变成了鬓角斑白的中年君王。而她,从一个清冷避世的灵狐,变成了……变成了什么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在改变。她学会了笑,学会了哭,学会了思念,学会了牵挂。她学会了——爱。
虽然她还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她爱他。
爱这个字,她以前不懂。现在,她懂了。
“子托,”她道,“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头,“以后再说。”
文丁看着她,没有追问。他知道,她不是不想说,而是还没准备好。
“好。”他道,“以后再说。”
两人站在梨树下,手牵手。
花瓣飘落,落在他们肩上、发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武乙五十二年,夏,殷都。
朝堂上,文丁宣布了一项重大决定:立微子为太子,即日举行册封大典。
这一次,反对声浪小了很多。因为这两年来,文丁一直在为这件事铺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