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也……爱你。”他的声音微弱如蚊,“从……第一天……就爱了。”
“我知道。”邱莹莹道,“你讲过了。很多次。”
“再……讲一次。”
“好。”邱莹莹道,“从前,有一只白狐,修行了三百年。有一天,她被捕猎夹夹住了腿。一个年轻人在雪地里救了她,帮她包扎伤口……”
她讲得很慢,每一句都像在回忆。文丁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故事讲完了。文丁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子托?”邱莹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子托!”她又唤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邱莹莹的心,沉了下去。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很微弱,但还有。
她还活着。
不,他还活着。
邱莹莹趴在榻边,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
“子托,”她低声道,“你答应过我,不要走。你不能食言。”
窗外,雪越下越大。梨树的枝干上积了一层雪,像开满了白花。
文丁没有走。
那一夜,他熬过来了。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睛,看到邱莹莹趴在榻边睡着了。她的脸上还有泪痕,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邱莹莹惊醒,看到他醒了,眼泪又涌了出来:“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文丁虚弱地笑了笑,“让你担心了。”
“你还知道我会担心!”邱莹莹又哭又笑,“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文丁道,“没有。我答应过你,尽量不走。”
“你做到了。”邱莹莹握住他的手,“你做到了。”
文丁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虽然虚弱,但很温暖。
武乙五十三年,冬,殷都。
文丁的病,奇迹般地好转了。
太医们百思不得其解,说大王的元气明明已尽,怎么又生出了新的元气?有人说是因为邱姑娘的照顾,有人说是因为大王意志坚强,有人说是因为天命未绝。
文丁自己知道,是因为她。
她在他身边,他舍不得走。
她需要他,他不能走。
他答应过她,要活得久一点,他不能食言。
就这么简单。
春天来了。梨树又开花了,满树繁花,白得像雪,密得像云。文丁站在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的鬓角全白了,皱纹更深了,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像洹水在月光下泛着光。
邱莹莹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子托,”她道,“你瘦了。”
“瘦了好。”文丁道,“瘦了精神。”
“胡说。”邱莹莹道,“瘦了不好看。”
“那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邱莹莹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喜欢。”
文丁笑了。
风吹过,花瓣飘落,落在他们肩上、发上。
“莹莹,”文丁道,“我们成亲吧。”
邱莹莹怔住了:“什么?”
“成亲。”文丁道,“我想娶你。虽然晚了,但……我想娶你。”
邱莹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