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这就是红尘吗?”
清晨的风吹进望仙楼。窗边茶香清淡,城内的喧嚣却很杂乱。
李长生站在窗前,端着热茶,俯瞰神都城,语气平淡。
“嗯。”
“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红尘。”
昨夜通天塔倒,灵气如潮。今日的神都,连呼吸都格外通透。街上的凡人、散修、宗门弟子,神色间惊魂未定,却又透着难以掩饰的亢奋。
灵气浓了太多。
整座中州犹如被按进灵泉里泡了一夜。
叶秋站在一旁,手握竹剑,顺着师父的目光望去。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神都大道的繁华,也不是楼下挤着求见的人群,而是城东一条偏僻巷子。
巷子狭窄,墙皮剥落,满地灵雨冲刷后的泥泞。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散修靠墙坐在石阶上,头发花白,怀里死死抱着一株灵草。
灵草叶片沾湿,草心隐有青光流转。
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老散修本人。
他身上的气息,已然跨过了那道坎。
元婴。
叶秋一眼便看穿了。
可老人全无元婴修士的威风,佝偻着身子抱着草,眼泪鼻涕横流。
“成了……成了……”
“老子竟然也有今天……”
“六十七年,六十七年啊……”
他嗓音嘶哑,似怕人听见,又似恨不得宣告全城。
“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
巷口两个早起的凡人驻足愣神。
不远处,一个年轻散修本想靠近查探,察觉到那股实打实的元婴威压后,脚步一僵。他满脸震惊,继而化作羡慕,最终苦笑着抱拳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旁边卖豆浆的老妇人探出头,小声道:“老黄头昨天不还在咳血吗?这……这就成了?”
“谁知道,昨夜那场雨,淋谁谁变天啊。”
“他这是喜疯了吧?”
“要你六十多年卡在金丹门槛上,天天被人骂废物,临老了突然破境,你哭不哭?”
老妇人沉默了下,点头:“我也哭。”
叶秋看着老散修,心口发闷。
这并非强者破境的意气风发,而是一个被踩在泥里几十年的人,终于抬起了头。
他声音低了些:“师父,他哭得像个孩子。”
李长生喝了口茶:“老了才哭成这样,说明前半辈子忍得够久。”
叶秋没接话,继续往下看。
老散修哭了许久,才用袖子胡乱抹脸,将灵草贴身收好,扶墙缓缓站起。
起身的瞬间,他腰杆挺直了几分。
人还是那个人,命却不同了。
叶秋隐约明白,昨夜落下的不只是灵雨,更是许多人活下去的底气。
思绪未落,城西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
叶秋转头,只见一处大院外围满了人。
院门上的宗门牌匾已断成两截,一半砸在泥里,一半斜挂在半空摇晃。
院内惨叫连连。
院外堵着几十号人,衣着杂乱,手里攥着长刀、铁棍、破法锥,乃至锄头。
他们修为平平,气息杂乱,但脸上都透着同一种神情。
狠。
那是憋屈多年,终于等到仇家倒台的狠厉。
一个断耳汉子一脚踹开残门,红着眼大吼:“跑啊!你们昨天不是还高高在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