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换水,水色初时乳白浑浊,需换至清澈为止。
“此为稳妥之法,需浸足五日,每日换水两次。”木昌森将已浸泡一日的薯片展示给众人看,原本乳白的浆汁已去大半,“但此法费水费时。我们需试的,便是能否在确保去尽毒性的前提下,省些功夫。”
他将不同处理的薯片分置各盆,倒入清水,吩咐苗振:“每日晨、昏各察视一次,记录水质变化、薯片软硬、有无异味。浸泡期满后,按标记分别蒸煮。蒸煮时,记下起火时辰、火候大小、蒸汽状况、出锅时辰。蒸煮后,各取少许,分置不同陶碗,标记清楚。”
最后,他指着院角一个小竹笼,里面关着两只鸡、一条土狗:“这便是试毒的‘先锋’。每一批处理完毕的木薯,无论蒸煮成糊、成饼,皆需先喂它们少许。观察一日夜,若无异状,方可由人试尝。试尝也需从极少开始,循序渐进。”
一切安排妥当,日头已近中天。
春阳和暖,毫无偏私地洒在这方小院。东侧精工区与西侧粗放区的木薯种茎,已悄然埋入截然不同的境遇之中,静待萌发。池边,那十几只标志着不同处理方法的陶缸木盆静静排列,清水映着天光,薯片沉浮,等待着时间的检验与比较。
木昌森独自站在那条虚拟的分界线上,左望是精心营造的秩序,右望是模拟自然的芜杂。春风吹动他额前碎发,他目光沉静,望向那片刚刚播下种子的土地。
他知道,真正的答案,需要数月的光阴、精心的照料、细致的记录才能揭晓。木薯的产量高低、去毒之法的最优解、在不同条件下的生存底线……所有这些具体问题的答案,都藏在即将展开的生长历程中。
但这“对照”的种子,今日已深深播下。
它播在土里,更播在人心。
从炼铁坊中不同配比、不同火候的反复尝试,到这小小院落里精工与粗放的并列比较;从“梦授”中那些超越时代的零散知识,到如今这系统、缜密、追求实证的探索方法——这条务实之路,正在这群避居山野的人们脚下,一点点拓宽、夯实。
木守玄悄然走到儿子身边,将手轻轻放在他肩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儿子的目光,望向那片土地,望向更远的、被春山翠色环抱的天空。
未来仓廪能否因此丰实?这海外而来的陌生作物,能否真的在此地扎根,成为活人无数的福音?
或许,答案就藏在这小小的院落里,藏在精工与粗放那即将显现的差异之中,藏在那一册册即将被墨迹填满的记录里,藏在那种悄然萌发的、朴素的信念之中——
重验据,明对比,以求真知。
此乃造化之功,亦是人间正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