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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杀机
丙午年腊月二十七,子时,城南柳家庄。



破败的庄园在风雪中静默,瓦片残破,梁柱倾斜,只有西厢房还点着一盏油灯。柳青蝉坐在床沿,正给赵清晏换药。



箭伤在左肩,不算深,但伤到了筋脉,郎中敷了金疮药,又用布条层层裹紧。赵清晏脸色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疼就说出来。”柳青蝉轻声道。



“不疼。”赵清晏勉强笑了笑,“比起柳将军和五千将士的苦,这点伤算什么。”



柳青蝉手一顿,眼中涌起水光。



八年了。



八年来,她夜夜梦见飞云关那场大火,梦见父亲站在城楼上,身中数箭却屹立不倒的背影。也梦见母亲和弟弟,在回京路上被黑衣人追杀,鲜血染红了马车。



恨,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可她知道,光有恨是不够的。



“赵世兄,”她包扎好伤口,替他披上外衣,“你说沈大人……能扳倒韩琦吗?”



赵清晏沉默片刻,缓缓道:“沈兄有胆识,有谋略,更有陛下支持。但韩琦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今日王安石‘病故’,就是韩琦在向我们示威——他能让一个宰相‘病死’,就能让更多人‘意外身亡’。”



“那我们……”



“等。”赵清晏握紧拳头,“等沈兄的消息。等秦望山的验尸记录送到京城。等那些敢站出来作证的人。”



窗外风雪呼啸。



忽然,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像树枝被踩断。



柳青蝉脸色一变,吹灭油灯,按着赵清晏伏低身子。



黑暗中,两人屏息凝神。



院墙外,有脚步声。



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柳青蝉从靴筒里抽出短刀,那是父亲留给她的“秋水”,刀身薄如蝉翼,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赵清晏也摸到了枕下的匕首——那是他父亲的遗物。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厢房门外。



柳青蝉握紧短刀,手心全是汗。赵清晏捂住伤口,强忍着痛楚。



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黑影闪进来,身形如鬼魅,落地无声。



柳青蝉正要出手,那人忽然压低声音:“是我。”



是雷横。



他肩上扛着一个人,借着门外雪光,能看清那人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陈老伯?!”柳青蝉惊呼。



雷横将陈老伯放在床上,喘着粗气道:“我们在外面放哨,遇上了青衣楼的杀手。老陈替我挡了一刀……”



柳青蝉连忙查看伤势。



刀伤在腹部,很深,肠子都露出来了。陈老伯脸色惨白,气若游丝。



“得赶紧找郎中!”赵清晏挣扎着要起身。



“来不及了。”雷横摇头,“青衣楼的人就在外面,至少有二十个。他们把庄子围了,我们出不去。”



话音未落,院墙外响起尖锐的哨声。



三长一短。



是青衣楼的进攻信号。



柳青蝉冲到窗边,透过破洞往外看。



雪地里,二十多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散开,形成合围之势。他们手里都握着刀,刀身在雪光下泛着寒芒。



为首一人,身形瘦高,左手缠着布条——那是缺了一根小指的象征。



“断指阎罗。”柳青蝉咬牙。



“他亲自来了?”赵清晏脸色更白。



雷横啐了一口:“这狗日的,在泉州杀了秦望山,又马不停蹄赶回汴梁。看来是铁了心要咱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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