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阳光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宣德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官员,紫袍、绯袍、绿袍,按品级排列,鸦雀无声。
高台上,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吉祥展开一卷明黄懿旨,尖细的嗓音在寒风中回荡:
“奉天承运,太后诏曰:景祐八年,飞云关一役,忠武侯柳镇岳率五千将士,力战殉国,忠烈可嘉。然当年三司会审,误以‘失职’论处,致忠魂蒙冤,将士含恨。今查明真相,实乃军饷转运不力,非战之过。着即追封柳镇岳为忠武王,谥‘武烈’,配享太庙。飞云关五千阵亡将士,一体追封,于关前立‘忠烈祠’,四时祭祀,永享香火。钦此——”
话音落地,百官山呼:“太后圣明——!”
人群后方,柳青蝉一身素衣,跪在雪地里。她没有哭,只是紧紧握着父亲那枚玉佩,指节发白。赵清晏跪在她身旁,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八年的冤屈,终于洗刷了。
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柳姑娘,”赵清晏低声道,“柳将军可以瞑目了。”
柳青蝉点头,眼泪终于落下,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不远处,沈墨一身绯袍,静静立着。他看见了柳青蝉的眼泪,也看见了赵清晏眼中的复杂情绪。他知道,这个“平反”,来得并不纯粹。
但它毕竟是平反。
至少,柳镇岳不再是“失职”的罪臣,而是殉国的英雄。
至少,五千将士的家人,可以挺直腰杆说:我爹(我夫、我儿)是战死的,不是逃兵。
这或许,就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午时,刑部大牢外。
囚车一字排开,韩琦、曾布、高遵裕等十三名涉案官员,被五花大绑,押上囚车。他们将被押往西市刑场,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韩琦穿着囚衣,头发花白散乱,但腰背依然挺直。他看见了人群中的沈墨,忽然笑了,笑容诡异。
“沈墨!”他嘶声喊道,“老夫在下面等你!”
沈墨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
囚车缓缓驶过街道,百姓们围在两侧,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贪官!该杀!”
“听说克扣了二十万两军饷,害死了五千将士!”
“死有余辜!”
烂菜叶、臭鸡蛋,雨点般砸向囚车。韩琦脸上被砸中一个鸡蛋,蛋黄蛋清糊了一脸,但他依然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墨转身,不想再看。
“沈大人。”顾千帆走过来,低声道,“陛下召见。”
未时,文德殿偏殿。
赵珩正在批阅奏折,见沈墨进来,放下朱笔。
“都办妥了?”
“是。”沈墨躬身,“韩琦、曾布等十三人,已押往刑场。太后懿旨已颁,平反昭告天下。柳镇岳追封忠武王,飞云关忠烈祠即日动工。”
赵珩点点头,从御案下取出一个锦盒,推给沈墨。
“打开看看。”
沈墨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金印,刻着“钦差巡抚”四字,还有一封任命文书。
“朕任命你为江南东路安抚使,兼钦差巡抚,即日赴任。”赵珩缓缓道,“江南是朝廷钱粮重地,这些年吏治腐败,民怨沸腾。朕要你去,整顿吏治,清查贪腐。”
沈墨愣住。
江南东路安抚使,是从三品的高官。从一个七品推官,连升六级,这是破格提拔。
但也是……流放。
江南远离汴梁,远离权力中心。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陛下,”沈墨跪地,“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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