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刘府回访。”徐文才抹泪,“谁能想到,刘世伯走后不到一个时辰,家父就……”
沈墨不再多问,走到棺椁旁。
徐百万躺在棺中,面色青紫,双眼微睁,嘴唇发绀。脖子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勒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双手指甲缝里,残留着几缕丝线,颜色暗红,像是锦缎。
“徐公子,”沈墨道,“本官略通验尸,能否让本官看看徐翁的脖颈?”
徐文才犹豫:“这……家父已经入殓,再开棺恐怕……”
“沈大人,”周文远插话,“徐翁确是心疾突发,江宁府最好的郎中都已看过。此事已有定论,大人初来乍到,还是……”
“还是什么?”沈墨转头看他,眼神平静,“本官奉旨巡抚江南,有监察百官、核查刑狱之权。徐翁乃江宁首富,突然暴毙,本官过问一下,有何不可?”
周文远被噎得说不出话。
王守义连忙打圆场:“沈大人说得是。只是徐家正在办丧事,此时验尸,恐对逝者不敬。不如等丧事办完,再……”
“不必等了。”沈墨淡淡道,“就现在。赵铁,请仵作。”
“是!”
赵铁转身出去,不多时带进来一个老仵作,是江宁府衙的,姓陈,干了三十年。
陈仵作看见沈墨,腿都软了:“卑……卑职见过沈大人。”
“不必多礼。”沈墨指着棺材,“开棺,验尸。”
“这……”陈仵作看向周文远。
周文远脸色铁青,但不敢违抗,咬牙道:“开!”
棺材盖被移开。
沈墨俯身细看。
徐百万脖子上那道勒痕,很细,像是用丝线或琴弦勒的。痕迹不深,不足以致命,但位置刁钻,正好压在喉结下方。
是“锁喉”手法。
江湖上杀手常用的招式,用细线勒住咽喉,让人窒息而死,但外表看起来像突发疾病。
徐百万指甲缝里的丝线,暗红色,质地柔软,是上等的云锦。
沈墨想起在汴梁,周文轩指甲缝里也有云锦丝线。
又是云锦。
是巧合,还是……
“陈仵作,”沈墨问,“徐翁的死因,真是心疾?”
陈仵作额头冒汗:“回……回大人,徐翁确实有心疾旧患,昨夜饮酒,又情绪激动,导致心脉骤停……”
“情绪激动?”沈墨抓住关键,“你怎么知道徐翁情绪激动?”
“这……卑职是听徐府下人说的。”陈仵作擦汗,“说徐翁昨夜回府后,在书房大发雷霆,摔了茶盏。”
“为何发怒?”
“不……不知。”
沈墨直起身,看向徐文才:“徐公子,令尊昨夜为何发怒?”
徐文才脸色发白,支吾道:“家父……家父与刘世伯聊得不愉快,所以……”
“聊的什么?”
“盐引的事。”徐文才低声道,“今年盐引要重新分配,家父与刘世伯有些分歧。”
盐引。
沈墨心中明了。
盐引是官府发放的食盐专卖凭证,一张盐引就是一棵摇钱树。徐百万死了,他名下的盐引就要重新分配。刘半城是最大受益者。
“刘半城现在何处?”沈墨问。
“在……在府上。”周文远道,“下官已派人去请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通报:“刘半城刘员外到——”
一个富态的中年人快步进来,身穿暗红色锦袍,满面悲戚,一进灵堂就扑到棺材前,放声痛哭:
“徐兄!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昨日还一起喝酒,今日就天人永隔!痛杀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