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沉重。
右首法座与左首齐平,由千年养魂木雕成,纹理天然,散发着宁静心神的气息,椅背上刻着书卷、剑器、丹炉等象征传承与智慧的图案。周牧之斜靠在椅背上,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还把玩着那枚熟悉的玉扣,脸上带着惯常的、玩世不恭的惫懒笑容。但与平日不同的是,他眼底深处,少了那份漫不经心,多了一丝锐利如剑的凝重。他的目光,在苏砚被拖进来的瞬间,就似有意似无意地扫了过来,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在三张主座下方两侧,还设有不少副座。其中一张空着的月白色座椅格外显眼,样式与慕容家执灯使的袍服相似,应该是为其预留的。其他座位上,也坐着数位气息深沉、服饰各异的长老,大多是刑律殿、传功殿、内务堂等核心机构的高层,以及两位来自其他大派系的代表。他们或闭目养神,或目光低垂,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殿中央。
而在大殿中央,正对着三张主座的位置,留出了一片圆形的空白区域,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复杂的、散发着禁锢气息的符文阵法。
守卫架着苏砚,径直走向那片空白区域。
踏入阵法的瞬间,苏砚感觉脚下一沉,仿佛踏入了泥沼。阵法被激活,一圈暗金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如同倒扣巨碗的光罩,将他笼罩在内。光罩上符文流转,散发着比静思崖锁链更强数倍的“禁锢”、“镇魂”、“禁言”之力!
他体内的玄金火焰猛地一滞,运转变得异常艰涩。胸口锁链的“滞”之力场,与这阵法光罩的禁锢力量产生了某种共鸣,让他瞬间如同背负了一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脸上本就有七分真的虚弱,此刻更添了三分。
守卫将他拖到阵法中央,粗暴地松开手。
苏砚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身体因无力支撑而向前扑倒,只能用双手勉强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脸着地。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他剧烈地喘息着,肩膀耸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扔在暴风雨中的雏鸟,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大殿中,落针可闻。
只有苏砚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锁链偶尔摩擦地面的轻响。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跪伏在地、狼狈不堪的少年身上。
有审视,有冷漠,有玩味,有深思。
片刻的沉寂后,端坐正中的玄胤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达魂魄的威严,响彻整座大殿:
“罪徒苏砚,抬头。”
苏砚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声音惊到。他挣扎着,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散乱的头发滑向两侧,露出他苍白消瘦、布满新旧伤痕和污迹的脸。那双总是低垂躲闪的眼睛,此刻因为“虚弱”和“恐惧”而微微睁大,瞳孔深处倒映着上方那三张高高在上的法座,以及法座上那些如同神祇般俯视他的身影。
他的目光,先是怯懦地扫过正中的玄胤真人,被那平和却深不可测的威严所慑,迅速低下头。又畏缩地瞥向左首枯崖长老的方向,看到那兜帽下的两点幽光时,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最后,他的目光与右首周牧之对上。
周牧之依旧把玩着玉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惫懒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东西,一闪而过。
苏砚与他对视了不到半息,就像被烫到一般,慌忙移开视线,重新低下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将一个修为被封、身受重伤、心智被恐惧占据的少年囚徒,扮演得淋漓尽致。
玄胤真人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缓缓道:“苏砚,今日刑律殿三司会审,乃为查明你身负‘窃天’邪气、勾结外道、涉嫌与三百年前‘文心书院’旧案关联等诸般罪嫌。你,可有话说?”
苏砚身体一震,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辩解,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若游丝的声音,眼中涌上绝望的泪水(这是他反复练习过的,用回忆寒渊景象时真实的痛苦催生),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
他挣扎着,似乎想开口,但阵法“禁言”之力似乎“恰好”在此刻加强了一瞬,让他猛地一哽,剧烈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