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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他说,声音混在雨声里。
陈默看着他钻进洞里,腿,腰,上半身,最后是头。洞里很窄,陆战身材高大,钻得费劲,肩膀蹭着洞壁,发出摩擦声。然后整个人进去了,洞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下来。洞很深,小心滑。”
陈默深呼吸,也跟着钻进去。
洞里很挤,肩膀卡着,要一点点挪。洞壁湿滑,全是黏液,腥臭味更重了,像进了鱼的腹腔。他用手肘撑着,一点点往下挪。洞是倾斜的,大约三十度,越往下越深,温度越低。
往下爬了大概十米,空间变大,能弯腰站立了。陈默站起来,手电照向前方——
一条巨大的隧道。
高十米,宽八米,拱顶,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挂着水珠。隧道向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手电光照过去,被黑暗吞噬。地上有铁轨,但锈蚀了,铁轨间长着杂草,有的草有半人高。墙上有老式的壁灯,灯罩碎了,灯泡没了,只剩下生锈的灯座。
空气潮湿阴冷,温度比外面低至少十度。呼吸时能看到白气。有风,从隧道深处吹来,带着更浓的腥味,和另一种味道——铁锈,机油,还有硫磺?
陆战站在前面,端着弩,警戒。手电光在他脸上投出硬朗的阴影,那道疤在阴影里更狰狞了。
“这地方”他低声说,“不像废弃的。太干净了。”
陈默明白他的意思。隧道里没有太多灰尘,没有蜘蛛网,地面虽然有杂草,但长得不密,像是经常被什么东西踩过。墙上的水珠很新鲜,是最近才凝结的。
“有东西在这儿活动。”陈默说。
“嗯。”陆战点头,往前走。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特种兵的训练,能控制每一块肌肉。
陈默跟上,但脚步声在隧道里回响,很响。他学着陆战,脚尖先着地,慢慢放下脚跟,但还是有声音。他没受过训练,做不到无声。
隧道很长,走了大概五分钟,还没到头。手电光照着前方,永远是无尽的黑暗。陈默看手表,时间:晚上10点12分。
“隧道长度约12公里,通往主洞室。”方舟说,“前方300米有分叉,向左是反应堆大厅,向右是生活区。建议先去生活区,那里可能有物资。”
陈默转达给陆战。陆战点头,继续走。
又走了两百米,隧道壁上开始出现东西——标语。
用红漆刷在水泥墙上的标语,字很大,每个字有半人高。油漆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深挖洞 广积粮 不称霸”
“备战 备荒 为人民”
“提高警惕 保卫祖国”
“1967年3月 816工程指挥部宣”
字迹下方,还贴着几张纸,泛黄,破烂,是当年的规章制度:“保密守则”“安全生产条例”“三防知识”。纸张边缘有虫蛀的洞,一碰就碎。
陈默看着那些标语,想象1967年的情景。几万工人,在这座山里掏洞,一锤一镐,挖出这个巨大的地下工程。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挖这么深,只知道是“国家需要”,是“备战”。他们在这里生活,工作,结婚,生子,然后离开,或者留下。
继续往前走。分叉口到了。
左边隧道更宽,墙上写着“1号洞区 反应堆大厅”,箭头指向深处。右边隧道窄些,写着“2号洞区 生活办公区”。
“先去右边。”陈默说。
陆战转身,往右走。隧道变窄,高五米,宽三米,墙上有门,一扇扇铁门,都锁着,锈死了。门牌上写着:“技术科”“后勤处”“医务室”“食堂”。
陈默试了试医务室的门,锁着,但锁很老,他用力一踹,门开了,哐当一声巨响,在隧道里回荡。
手电光照进去。
一间二十平米的房间,有铁架床,有药柜,有办公桌。床上的被褥还在,但发霉了,长着黑色的霉斑。药柜玻璃碎了,里面的药瓶散落一地,药片氧化发黑,像一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