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几棵老树还活着,枝叶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十五岁之前,住在这里。”萧砚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三楼,左手那间。”
夏乐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扇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块,用报纸糊着,报纸已经发黄破烂,在风里轻轻抖动。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夏乐乐问。
萧砚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想知道我以前什么样吗?自己看。”
夏乐乐愣了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她知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萧砚推开门走进去。楼道很窄,很暗,墙上的小广告贴了一层又一层,办证的、通下水道的、治疗不孕不育的,花花绿绿。楼梯扶手生锈了,踩上去嘎吱作响。
夏乐乐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了两步,萧砚忽然回头:“小心脚下,楼梯不平。”
夏乐乐低头看了看,果然有一级台阶缺了一个角。
“哦。”她应了一声。
萧砚没再说话,但走慢了一点。
三楼,左手。门锁早就坏了,虚掩着。萧砚推开门,走进去。
是一间很小的房子。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加起来可能不到三十平。家具早就搬空了,只剩下一张破旧的沙发,和一个靠墙的空书架。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墙角结着蜘蛛网,窗户透进来的光里有无数尘埃飞舞。
萧砚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沉默着。
夏乐乐走到那个书架前。书架上空空的,但最上面一层,放着一个落满灰的相框。她踮起脚拿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是一张照片。
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母亲扎着马尾,眉眼温柔;男孩瘦瘦的,门牙缺了一颗,但笑得眼睛弯成缝。
那个男孩长得很像萧砚。眉眼还没长开,但那股倔强劲儿已经能看出来。
她把相框递给他。
萧砚接过去,低头看着,“这是我妈。”他声音有点哑,“走之前一年拍的。”
夏乐乐轻轻握住他的手。
萧砚没抽走。他只是看着那张照片,像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生病的时候,我每天放学回来给她做饭。”他说,“我只会做西红柿鸡蛋面,她就天天吃西红柿鸡蛋面。从来没说过不好吃。”
夏乐乐眼眶有点酸。
“她总是说,阿砚做的面最好吃了。”他顿了顿,“其实我知道,那是因为没得选。”
“不是的。”夏乐乐开口,声音也有点哑,“是因为是你做的。”
萧砚转过头看她。
夏乐乐认真地说:“我做过饭给很多人吃。如果是不在意的人做的,再好吃也就那样。可如果是喜欢的人做的,就算糊了、咸了、淡了,也会觉得好吃。”
萧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这张嘴,不去做销售可惜了。”
夏乐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萧砚,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自己想。”萧砚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但他的手,没有抽走。
他们在老房子里待了很久。
萧砚带她走到那个小小的阳台上。阳台很窄,只能站下两个人,栏杆锈迹斑斑。他指着一个角落说,他小时候夏天在这儿铺凉席睡觉,数星星。
“数到多少颗?”夏乐乐问。
萧砚看了她一眼:“一百多颗。然后被蚊子咬醒,回屋了。”
夏乐乐噗嗤一声笑出来。
萧砚面无表情:“笑什么?”
“没什么。”夏乐乐笑得眼睛弯弯,“就是想象了一下,一个小孩躺在这儿数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