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在泥地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姚彦章骑在马上,立在队伍的中段。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空营。
篝火在暮色中跳动,映着空无一人的营帐,像是一座鬼域。
再没有回望。
“走。”
一声极轻的低喝。
大队人马像一条无声的黑蛇,从大营的后门涌出,沿着官道往南蜿蜒而去。夜色笼罩着一切。
只有马蹄踏在碎石路面上“沙沙”的摩擦声,和甲衣底下粗重的呼吸声。
一支百人殿后队,在大军走出五里之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空营。
他们浇上膏油。
然后用火折子引燃。
火光没有立刻腾起。
膏油浸透了营帐和粮草堆之后,先是冒出一团团白烟。
白烟越聚越浓。
然后“轰”的一声,火焰从粮仓的方向腾跃而起,直冲两丈多高,把半边夜空映成了暗红色。
殿后锐卒转身疾撤。
火光在他们身后越来越亮,烧了小半个时辰,将整座空营吞没成了一片火海。
远处的田野上,几户乡民趴在窗棂往外看,被那团骇人的火光吓得缩回了脑袋。
……
次日。辰时。
季仲照例在卯时派出了四队斥候。
两队巡查侧翼,两队监视楚军大营。
前三队斥候回报一切如常。
第四队却迟迟未归。
季仲走出帐外,站在辕门处,朝西边楚军大营的方向望过去。
远远地看,营寨的轮廓还在。
寨栅还在,辕门还在,拒马还在。
但旌旗没有了,篝火的烟气也没有了。
空气里隐约飘着一股焦糊味。
“来人。再派一队斥候,直接上前探看。当心暗伏。”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来了。
“禀将军——楚军大营,空了!”
“进去看过了?”
“看过了!营帐还在,但人全没了。粮仓被烧了,火已经灭了,剩下一堆灰烬。”
“壕堑里的地刺也都拔了。辕门处只剩几架烧焦的拒马。一个人影都没有。”
斥候喘着粗气。
“从杂乱的脚印和车辙来看,楚军是往南走的。官道方向。”
季仲微微颔首。
身旁的裨将快步走上来。“将军,姚彦章遁逃了!趁夜色跑的!咱们追不追?”
“不追。”
“不追?”
“将军,姚彦章弃了辎重轻装遁逃。他带着一万多人,脚程再快,一夜之间顶多走出四五十里。咱们现在追,说不定还能咬住他的尾军——”
“咬住尾军又如何?”
季仲走回帐中,坐到案前。
“他弃掉辎重就是为了轻装速退。我军五千人去追一万五千人的尾军,就算咬住了,吃掉他几百人的尾巴,又有什么意义?姚彦章的主力已经远遁了。”
他拿起一管毛笔,蘸了蘸墨。
“姚彦章撤了,说明他知道潭州的消息了。退守衡阳据城死守,是他眼下唯一的活路。他做对了。”
裨将不甘心。
“那咱们就这么放他走?”
“咱们的军令是什么?拖住姚彦章,让他不能北上驰援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