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好歹把话说完了。
五十名铁骑鱼贯入城。
马蹄声从城门甬道穿过来,空旷而回荡。
县令跪在路边,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面。
没有人理他。
铁骑从他身边驰过。
最后一骑经过的时候,马蹄带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脸。
他咳了两声,没敢抬头。
直到马蹄声远了,才慢慢抬起头来。
城门口的旌旗已经换了。
茶陵县,兵不血刃,归于宁国。
……
衡阳。
两日。
姚彦章只用了两日便将一万三千余人从茶陵撤回了衡阳城。
这个速度,放在平时是不可想象的。
大军行进,辎重拖累,一日能走三四十里已是急行。
可他把营帐扔了,粮车扔了,多余的甲衣箭矢扔了,连伤兵都分摊到各队背着走,全军上下只剩两条腿和一囊水。
衡阳城的南门在第二天傍晚洞开的时候,城门内外的守军都愣住了。
一万三千人拖着长长的队列从官道涌进来,甲胄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屑,面孔灰败,眼窝深陷。
有的兵卒连兵器都是拖在地上的,枪矛在青石路面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摩擦声。
有的干脆把兜鍪摘了,夹在腋下,露出一头被汗水浸透的乱发。
但大军的部伍没有散。
队正还在领着各自的什伍,什长还在吆喝着收拢掉队的弟兄。
虽然狼狈,却不是溃败。
这一点让城头的守军稍稍安了些心。
姚彦章骑在一匹瘦马上,走在行伍的中段。
左耳缺了半截的那道旧疤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了。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城门口围观的守军和百姓时,没有闪避,也没有多言。
只说了一句。
“关城门。”
城门“轰隆”一声合上了。
千斤闸从城楼上缓缓放下来,铁链绞动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沉闷而肃杀。
姚彦章没有回自己的刺史府,他先去了城头。
衡阳城比茶陵大了数倍。
城墙周长十一里,夯土包砖,最高处三丈有余。
东面紧扼湘江天险,北面临着湘江支流蒸水,南面则倚靠着衡山余脉的回雁峰。
西面的城濠挖得极宽,引的便是蒸水的活水。
城中粮仓三座,甲仗库两座,大大小小的水井不下一百口。
这是一座守得住的城。
姚彦章沿着城墙走了一圈。
从南门走到东门,从东门走到北门,从北门走到西门,再从西门绕回南门。
每到一处城楼,他都停下来,趴在城堞上往外看。
看城濠的宽窄、看城墙的高低、看城外的地形和道路。
看完之后,他对身边的亲卫说了几道军令。
“南门依傍山势,门外那片竹林易藏伏兵,全部砍了。火烧也行,刀砍也行。三日之内不许留一根竹子。”
“西门城濠最宽,吊桥绞车换新绳。旧绳已经起毛了,万一断了,吊桥放不下来。”
“东门紧扼湘江,水门的铁栅要加固。找铁匠打八根手臂粗的铁条,横竖交叉锻接在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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