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没有叫醒她。
他看着窗外——暮色已经爬上树梢,天边烧成一片柔和的橘红。护士站亮起暖黄的灯,有人推着轮椅从门口经过,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膝上盖着格子毯。
她睫毛颤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
刚醒来的眼神有些茫然,瞳孔里还映着梦里未散的雾。她眨了两下,看清他的脸。
“到了?”
她坐直,毯子从肩头滑落。
“刚到。”他说。
她低头看怀里的灰兔子。
“……我睡了多久。”
“四十分钟。”
她把兔子耳朵捋顺,揪着的地方已经被她揉出了细密的褶皱。
“你一直在这里。”
她说。不是疑问。
他没有回答。
她低头系鞋带。系好左边,系右边。蝴蝶结依然歪歪扭扭,但这次她没让它散开。
她推开车门。
“下周还可以出来吗。”她问。
“可以。”
“还是你来接我吗。”
“嗯。”
她站在车门外,暮色在她身后铺成温柔的背景。
“那我们说好了。”她说。
“说好了。”
她点头。
她转身,朝疗养院大门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苏清晏。”
“嗯。”
“今天真的是一个好日子。”
她弯起眼睛。
梨涡深深。
他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将暮色隔绝在外。
——
那天晚上十点十七分。
苏清晏手机屏幕亮起。
还是那个座机号。
他接起来。
“我洗好澡了。”
那边说。
声音有一点软,大概是刚洗完,热气还没散。
“嗯。”
“我把清晏也洗了。它在花海里滚了一身花粉。”
他安静两秒。
“兔子不能水洗。”
“……我不知道。”
沉默。
“它还好吗。”
“我用吹风机吹干了。耳朵有点歪。”
他听出她声音里的心虚。
“下次去花海,”他说,“把它留在车里。”
“它想去看花。”
“它不会说话。”
“它会。只是你听不懂。”
他顿了顿。
“它说什么。”
她把话筒贴近。
“它说今天的芝樱是粉紫色的。”
她说。
“风是暖的。”
“那个放风筝的小女孩把线收回来了,风筝没有挂在树上。”
她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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