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人。”
“不骗你。”
她抿着唇,梨涡浅浅的。
她迈出一步。
踩在花与花之间的空隙。
又一步。
她走进花海里。
裙摆拂过花丛,惊起几只白色小蝶。它们绕着她飞,又落在她肩头,扇动翅膀。
她回头看他。
隔着步的距离,隔着满坡的粉紫色,隔着风。
“你也来。”
她说。
他走进去。
——
他们在花海中央站了很久。
谁也没有说话。
风从坡顶吹来,把她的长发吹到他的方向。几根发丝拂过他手背,痒痒的,像小猫用尾巴扫过。
他低头看那些发丝。
她没有收回。
他也没有动。
远处有一家三口在放风筝,孩子的笑声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纱。
“我小时候也放过风筝。”她忽然说。
“我爸爸教我的。不是他自己教,是他让司机带我去公园,司机负责放,我负责看。”
她顿了顿。
“风筝飞得很高,线绷得很紧。司机说,小姐,线要收一收,不然会断。我说不用收,断了也没关系。”
她看着远处那只摇摇晃晃的蝴蝶风筝。
“后来线真的断了。风筝飘走,挂在树上,取不下来。司机很紧张,怕我哭。我没有哭。”
她轻声说。
“我想,它自由了。”
苏清晏看着她侧脸。
“你现在不是风筝。”他说。
她转头。
“你现在是芝樱。”他说。
“种在哪里,就开在哪里。踩了也会再长。”
她看着他。
很久。
她别过脸。
他看见她耳廓一点一点红了,从耳垂漫到耳尖,像染了芝樱花瓣的颜色。
她把灰兔子举到脸前,挡住自己的表情。
“……它也要看花。”她说。
声音闷闷的。
他没有揭穿。
——
回程的路上她睡着了。
不是装睡。是真的睡着了——头歪向车窗一侧,睫毛安静地覆下来,唇微微张着,呼吸匀长。灰兔子还抱在怀里,耳朵被她攥在手心。
苏清晏把毯子往上拉,盖住她肩膀。
他看见她毛衣袖口下露出一小截手腕。
很细。腕骨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没有新伤。
他收回视线。
车驶过田埂,驶过杨树林,驶进来时的公路。他看了她侧脸很久。
然后他打开手机备忘录。
——她睡着的时候会皱眉。眉头中间有很浅的竖纹,不知道是做梦,还是习惯。
他删掉。
重打。
——她说今天是好日子。
他锁屏。
——
车停在疗养院东门。
她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