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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沙丘月 第五章 遗诏
“车队到沙丘后,城外有不少士兵暑热病倒,我被派去城外军营行医了。”姜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喃喃道,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安慰魏道安。



他看着魏道安,眼神里满是同情:“魏医官,你……你一定要小心。”说完,不等魏道安回应,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魏道安站在原地,心里犯嘀咕:他怎么会知道皇帝驾崩的消息?可脑海里随即响起赵高的警告,还有自己的处境—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可魏道安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夏太医令被留下了,那些给皇帝诊过脉的医官也被留下了,只有他这个说了实话的新人,还站在这里。为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敢问。他只清楚一点—从现在起,每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整整一个上午,没人来找他。魏道安躲在自己的马车里,不敢出去。中午有内侍送饭来,放下饭就走,一句话也没说,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和警惕。



魏道安吃了那碗饭,哪怕没什么胃口,也强迫自己吃完。他需要力气,需要保持清醒,才能在这乱世里,多撑一天。



下午,营地里渐渐热闹起来,却不是往日的喧嚣,而是一种紧绷的忙碌—有人拆帐篷,有人装车,有人跑来跑去传令。那顶黑色大帐还在,只是周围多了密密麻麻的甲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魏道安从车帘的缝隙里往外看,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甲士,看着那顶阴森的帐篷,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影。他看见赵高出来过几次,每次都步履匆匆,脸上没什么表情,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他也看见李斯,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李斯从帐篷里出来,低着头,脚步踉跄,走到一半,忽然扶住旁边一辆马车,弯下腰,像是要呕吐,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就那样弯着腰,扶着马车,站了很久,背影不再挺拔,佝偻着,像一棵被狂风压弯的老树,透着说不尽的疲惫和绝望。然后,他慢慢直起身,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他还看见胡亥,被人搀扶着进了一次大帐,出来时眼睛红红的,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头都不敢抬。他也看见有人抬着木箱子进进出出,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也不想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太阳慢慢西斜,天色渐渐暗下来,营地里的动静越来越大,脚步声、呼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有人喊“快”“快点”“今夜必须准备好”,有人骂天骂地,骂这该死的差事,骂这不见尽头的奔波。



魏道安缩在马车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知道,这些人匆匆忙忙,是在准备回咸阳—带着那具冰冷的尸体,带着篡改的遗诏,带着一场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回咸阳。



夜里,有人敲他的马车。魏道安浑身一紧,下意识抓起身边的银针握在手里——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当作武器的东西,是他活下去的最后一点依仗。



“魏医官。”是姜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魏道安松了口气,掀开车帘。姜离站在车下,脸色比早上更白,眼神里满是惶恐。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凑近车帘,压低声音说:“明天一早,车队启程回咸阳。你跟着医官队伍走,别乱跑,别多问,也别抬头,尽量藏在人群里。”



魏道安点了点头,没说话。



姜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犹豫了很久,才把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夏太医令,没了。”



魏道安早就预想到了这个结果,可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脑子还是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攥紧车帘,声音发哑:“怎么没的?”



姜离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恐惧:“不知道。今天下午,有人去帐篷里抬东西,发现他……他已经没气了。”话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嘴唇不停发抖。



“那几个医官呢?”魏道安追问,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也没了,”姜离的声音细若蚊蚋,“都……都没了。”



魏道安的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了。夏太医令没了,那个给他人木匣、叮嘱他“问什么答什么”、拍着他肩膀说“人就是这样,怕着怕着就不怕了”的人,没了。那些和他一起随驾的医官,也没了。他们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或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就被悄无声息地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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