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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看出了他的犹豫,嘿嘿笑了一声:“怕了?怕就别逃,乖乖回去束手就擒。”
魏道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一步步走过去。棺材盖已经掀开,里面铺着一层干草,散发着淡淡的木屑味,刚好能容下一个人。
他弯腰跨进去躺下,仰面盯着头顶的黑暗,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老陈走过来,低头看着他,语气严肃:“路上要走几个时辰,这口棺材我专门留了气孔,你千万憋住,别咳嗽、别打喷嚏,一旦出声,咱俩都得完蛋。”
魏道安用力点头,喉咙发紧,连话都说不出来。
老陈直起身,对宫郎中说:“老哥,你回吧,有我在,一定把他安全送出去。”
宫郎中走到棺材边,低头看着魏道安,只说了两个字:“活着。”
“多谢老丈。”魏道安的声音有些沙哑,眼里满是感激与坚定。
宫郎中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棺材铺。
老陈拿起棺材盖,慢慢盖了下来。眼前的光亮一点点变暗,最后只剩下一丝缝隙,紧接着,连那丝缝隙也消失了—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魏道安躺在黑暗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清晰得像是要撞破胸膛。随后,传来棺材盖被钉子钉死的声音,每一下,都像钉在他的心上,沉重又压抑。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棺材忽然动了,被人抬了起来,晃晃悠悠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魏道安躺在里面,随着棺材的晃动,胃里一阵翻涌,他死死咬着牙,攥紧拳头,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出来。
他不知道被抬了多久,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世上还有比活人躺在棺材里,更煎熬的事吗?
突然,棺材被重重放了下来,“砰”的一声,震得他骨头生疼。外面传来兵卒的喝问声、脚步声,还有老陈陪着笑的声音,魏道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快忘了。
“陈掌柜,这么早?”是守城兵卒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嗐,东城外义庄等着用,没法子啊。”老陈的声音陪着笑,“劳烦几位官爷给看看,赶紧送过去,别误了时辰。”
“看就看,上头有令,出城的人、车、东西,都得查。”兵卒的脚步声走近,停在棺材旁边,“这什么味儿?”
“嗨,棺材能有什么味儿,木屑混着点草席的味道。”老陈的声音依旧恭敬,却难掩一丝紧张。
魏道安躺在里面,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手心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兵卒的目光落在棺材上,每一秒都像一个时辰那么漫长。
“这口棺材里装的是谁?”兵卒又问。
“一个老太太,昨晚走的,家里穷,没条件好好收殓,只能草草装棺,送义庄去。”
“打开看看。”兵卒的声音冷了下来。
魏道安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冰凉—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哎哟,官爷,这可不行啊。”老陈的声音慌了几分,“棺材已经钉死了,再打开,对死者不敬,也不吉利啊。”
“少废话,钉死了也得看!赵府令有令,任何出城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魏道安闭上眼睛,绝望地想,难道自己好不容易逃到城门,就要这样被抓回去?对不起阿青,对不起宫老丈,对不起阿疏……
就在这时,另一个兵卒的声音响了起来:“等等。老陈,你往城外送棺材,送了多少年了?”
“十几年了,官爷,都是老主顾了,从不做亏心事。”
“看在你当年给我大哥老母亲收殓尽心出力的份上,赶紧走吧,别耽误时辰。”那个兵卒的声音软了下来,“记住,快点走,别惹麻烦。”
“哎!多谢官爷!多谢官爷!”老陈的声音满是感激,连忙招呼人抬棺材。
棺材再次被抬了起来,魏道安躺在里面,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后背冰凉,直到棺材渐渐远离城门,他才敢悄悄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黏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