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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1977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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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民喉咙一哽,没说话,低头扒饭。



“怀民哥!”



一个声音从田埂上传来。是同村的陈志强,比陆怀民小一岁,去年小学毕业后也回村干活了。



“啥事?”



“你听说没?”陈志强压低声音,眼睛却发亮,“我舅在县里运输队,他说最近城里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说是……上面的政策好像在变。”陈志强凑近了点,“我舅拉货去地区,听干部聊天,经常提到‘教育’‘学校’这些词。”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围了过来。



“能变到哪去?还不是种地吃饭。”



“就是,咱们能把地种好就不错了。”



“嘿,说不定要取消学校了。咱们读书有啥子用哦。”



陆怀民没接话,只是继续扒饭。



陈志强说的,他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空穴来风——1977年的夏天,中国正处在巨变的前夜。



虽然恢复高考的决定还要等几个月才会公布,但那种“松动”的气息,已经像地底涌动的春水,开始浸润这片土地。



只是大多数人还感受不到。



但他能。



……



傍晚收工时,陆怀民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手掌磨出了新水泡,火辣辣地疼。



晓梅更惨,手上好几个血泡,但她一声没吭。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村庄染成金色。



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空气中飘着柴火和饭菜的香味。



晚饭后,陆怀民坐在院子里磨镰刀。



砂石摩擦铁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母亲在灯下补衣服,父亲在堆着柴火,晓梅在温习功课——她借了同学的旧课本,在煤油灯下吃力地看着。



“怀民,”父亲突然开口,“你最近……心里有事?”



陆怀民的手顿了顿。



父亲不识字,但看人的眼光准。



这个老庄稼把式,能从稻叶的颜色看出缺什么肥,也能从儿子的沉默里看出心事。



“爸,”陆怀民放下磨石,抬起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能继续上学,您觉得……”



他没说完。这话在1977年6月的皖南农村,听起来像痴人说梦。



父亲深深吸了一口旱烟,烟雾在暮色中缓缓散开。良久,他才说:



“你记得村西头的老陈先生吗?”



“记得。以前教过书的先生。”



“嗯。”父亲点点头,“最困难的那几年,村里没几个识字的人,谁家要写封信、读个通知,都去找他。他总说,字是人的胆,识了字,走到哪儿都不怕。”



父亲顿了顿:



“后来他年纪大了,眼睛不好,还是摸着一本旧字典,用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我去看他,他拉着我说,‘建国啊,我这辈子没留下啥,就留了几本书。你要是有孩子,一定让他们念书。书里有路。’”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晓梅翻书页的沙沙声。



“怀民,”父亲看着儿子,“咱们庄稼人,靠土地吃饭,实在。但要是……要是真有那么条路,能让你走出去,看看更大的天地——”



他拍了拍柴火堆:“爸不拦你。”



陆怀民的喉咙忽然哽住了。



前世,父亲没说过这样的话。也许想过,但没说出口。



那时家里太穷,穷到连“梦想”都是奢侈品。



“我只是……随便想想。”陆怀民低声说。



“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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