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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复习小组……不能散
夜里,陆怀民照例在煤油灯下看书。



但今天他看的不是高中课本,而是从王老师那里借来的《农业机械基础》。书很旧,出版年代是六十年代初,里面有很多手绘的示意图。



晓梅凑过来:“哥,你怎么看这个?”



“有用。”陆怀民指着一幅齿轮传动图,“瞧,白天修水车,靠的就是这个理。大齿轮带小齿轮,转得就快,好比……”



他顿了一下,想起妹妹没见过复杂的机器,便换了个说法:



“好比咱家推磨。大磨盘沉,转得慢,可劲道足;小磨盘轻,转得快,却使不上大力。配好了,面才磨得匀、磨得细。”



晓梅的眼睛在灯下倏地亮了:“我懂!就跟数学课上的比例一样!”



“对。”陆怀民笑了,“所以啊,数理化不是纸上谈兵。地里的事,家里的事,都能用上。”



他又翻过一页,是水泵的构造图。



“哥,”晓梅忽然小声说,“我今天……偷偷去王老师家了。”



“嗯?”



“我把我不会的题都抄下来了,王老师给我讲了半小时。”她垂下眼,手指绞着衣角,“没跟爹妈说。”



陆怀民看着她。十四岁的女孩,脸庞还带着稚气,眼睛里却已经有一种倔强的光。



“以后想去,就去。”他声音温和,却坚定,“只是当心些,别叫人瞧见。”



“嗯!”晓梅用力点头,然后又问,“哥,你说……读书真的有用吗?今天陆老四叔说,读书不能让水稻多打粮。”



陆怀民放下书,想了想:“那你觉得,稻子想多打粮,靠啥?”



“靠……好种子,好肥料,好好伺候?”



“对。但好种子怎么来?要有人研究。好肥料怎么配?要有人算比例。怎么伺候最省力、最高产?要有人设计工具。”他顿了顿,“这些,哪一样离得开读书,离得开知识?”



晓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而且,”陆怀民看着跳动的灯焰,“读书,不单是为了多打粮食。更是为了……让人心里亮堂,往后的路,能自己挑着走。”



这话说得很轻,晓梅听进去了。她没吭声,只是把身子坐直了些。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蛙鸣声中,隐约能听见远处水车吱呀呀的转动声。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像某种执着的节拍。



陆怀民吹灭灯,躺下。



黑暗中,他想起了陈卫东笔记里那句钱学森院士的话:“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



现在他想加上一句:知识没有门槛,但求知的路,需要一步步自己走。



而此刻,在这片刚被秋雨浸透的土地上,那些心里揣着念想的年轻人,不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里踏出自己的路么?



哪怕走的很慢,很难,但至少已经开始走了。



……



水车吱呀呀地转了三天。



低洼地的积水终于排干了七成,泡得发白的秧苗根重新扎进湿润的泥土,叶尖上挂着水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陆家湾的生产队队长陆广财——一个五十多岁、脸上总挂着笑的老汉,在第四天清晨的队会上,拍了拍陆怀民的肩膀。



“怀民这水车,修得好。”他嗓门亮,声音在晒谷场上荡开,“早一天把水排干,晚稻就多一成指望。这一成,够咱队里多分几十斤口粮。”



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真心叫好,也有人只是跟着拍两下,显得颇为不以为然。



陆老四蹲在不远处的石碾子上,吧嗒着旱烟袋,没言语。烟雾从他面前散开,脸掩在后头,看不清神情。



“不过,”陆广财话锋一转,“修水车是好事,可地里的活计也不能撂下。双抢才过,晚稻要追肥,棉花该打顶,豆子地里的草也冒头了……咱们庄稼人,根子终究是在这田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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