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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省城消息
咱们省预计报考人数可能在……二十万以上。”



“二十万?”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对。但录取名额,乐观估计,不到一万。”陈卫东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二十个人里头,只有一个能考上。”



空气凝固了。



陆怀民心里清楚,陈卫东的数据基本准确。



1977年高考,全国570万人报考,录取27.3万,录取率不到5%。有些省份的竞争,激烈到百里挑一。



“怕了?”陈卫东轻声问。



没人应声。但有些人的目光开始游移,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我也怕。”陈卫东忽然说,“我父亲当年是大学教授,教出来的学生成百上千。但我现在站在这里,看着你们,我怕我帮不了你们更多。”



他拿起一份油印提纲,纸张很薄,能透出背面的字。



“这些资料,是我求爷爷告奶奶弄来的。每一页背后,都欠着人情。”他的声音低下去:



“但我必须弄来。因为我知道,对你们中的有些人来说,这是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可能就一辈子在田里了。”



“陈老师……”陆怀民想说点什么。



陈卫东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我父亲去世前,还在写公式,写定理,写他未完成的论文。他说,只要这些字被一个人看见,这知识就没断。”



他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有泪光:



“现在,我把这些字,这些纸,交给你们。不是要给你们压力,是要告诉你们——你们不是一个人在考。你们背后,是无数像你们一样渴望知识的人,是无数把知识看得比命还重的前辈。”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所以,别怕竞争。二十个人里取一个又怎样?你们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你们还有书看,还有这么一群人,能彼此搀扶着,一起拼命。”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春生第一个站起来,这个平时腼腆的年轻人,声音不大但清晰:



“陈老师,我不怕。我初中都没读完,本来这辈子就这样了。现在有机会,哪怕考不上,我也要把这些书看完。”



“对!”赵援朝拍桌子,“背井离乡插队这些年,什么苦没吃过?还怕考试?”



“我爹我娘……还在老家等着我信儿……”李文斌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把眼睛,“我不能……不能让他们白等。”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二十几个身影,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站成一片,像秋夜里倔强生长的林子。



陈卫东看着他们,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



那天晚上,仓库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陈卫东给大家梳理了各科的复习重点,划出了“必考题”和“可能题”。



陆怀民则把那些油印资料按科目分类,制定了轮流传阅的时间表——每套资料在每个人手里只能停留两天,必须按时往下传。



“大家记住,”陆怀民说,“这些资料是流动的。你看完了,要尽快给下一个人。咱们是一个整体,有一个人落下,就是整个集体落下。”



没有人有异议。在这个物质极度匮乏的时刻,共享成了最本能的生存智慧。



凌晨两点,陈卫东要骑车回县城。陆怀民送他到村口。



月光很淡,星星却格外密。土路两边的稻田里,晚稻正在抽穗,空气里弥漫着青涩的稻香。



“怀民,”陈卫东推着车,忽然停下脚步,“有件事,我得让你心里有个数。”



“您说。”



他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劣质烟草的气味在夜风里散开,有些呛人。



“我去省里时,听说……关于恢复高考的文件,这几周应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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