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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考场内外
试卷发下来了。



粗糙的黄色纸张透着一股浓重的油墨味,纸很薄,能隐约看见背面的字迹。



这是1977年高考的语文卷。



第一道大题就是作文,题目再简单不过:《难忘的一天》。



没有材料,没有提示,只有一个朴素的命题,等着每个人用自己的人生去填充。



陆怀民提起笔,钢笔尖在草稿纸上悬了片刻,望向窗外。



他想起很多个“一天”。



想起六月晨雾里河滩上的柴火炉,想起仓库第一夜煤油灯下王老师写下的那个“人”字,想起陈卫东在月光下说“我们读书,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想起今天清晨——父亲载着他,在雪地里蹬了二十多里路。



每一幕都清晰如昨。



但最难忘的……



陆怀民低下头,钢笔尖终于落在草稿纸上。



他决定写今天。



他写道:



“1977年冬天的这个早晨,天还没亮,父亲就骑着自行车载我去考试。雪很厚,路很滑,父亲蹬得很吃力。我把脸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的心跳和喘息。那一刻我想,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普通的中国农民。他不会说漂亮话,甚至很少笑,但他用他的方式,把我送到了这个考场……”



他写得很慢,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教室里很冷,握笔的手很快冻得发僵,他不得不时常停下来呵口热气,搓搓手指。



但文字却流畅地从笔尖淌出来,那些积攒了半年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就是我最难忘的一天。不是因为今天我要参加一场可能改变命运的考试,而是因为奔赴考场的这一路,我看到了无数个和我一样的家庭,看到了无数双托举的手,看到了雪地里深深浅浅的脚印,看到了寒风中坚定的背影。



父亲送我,不只是送我去考场。他送的是希望,是一个庄稼人对土地之外那个更大世界的全部想象。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走不出那片稻田,但他希望我能。



雪还在下吗?不,已经停了。但那条雪路,会一直留在我心里。路上的每一个脚印,车轮碾过的每一道辙痕,父亲说的每一句‘坐稳’,都会成为我生命里最坚实的路基。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将来走到哪里,身后总有那样一个身影——在雪地里,在烈日下,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沉默地守护着,等待着。



这就是我的父亲。这就是千千万万个中国父亲。



他们或许一生不曾说过‘爱’这个字,却用最质朴的行动告诉孩子:去吧,去飞。家里有我。



……”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陆怀民轻轻舒了口气。



教室里的温度很低,手冻得有些麻木,但心里却是暖的。



其他考生大多蜷着身子,有的边写边跺脚,有的把冻红的手缩进袖口暖一会儿,再伸出来继续写。



陆怀民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幅老照片:1977年高考考场,考生们穿着臃肿的棉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但眼睛都紧盯着试卷,那种专注几乎能穿透时光。



现在,他成了照片里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站在历史的长河边,亲眼看见那些曾经在书本里读到的瞬间,在自己身上重现。



作文写完了,整张卷子也很快答完了。



语文卷子难度并不大,至少对陆怀民来说是这样。



那些课文背诵,那些语法分析,都是他这半年反复练习过的。



“还有十五分钟。”监考老师的声音打破寂静。



陆怀民检查了一遍试卷。姓名,考号,答案。确认无误后,他合上试卷,静静等待。



铃声响起。



“停笔!全体起立!”



所有人站起来。有人还在最后一刻匆忙地写着什么,被老师严厉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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