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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考场内外
在人群中寻找父亲和李文斌他们。



父亲还在老地方,自行车旁。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李文斌和赵援朝也在,三个人正说着什么。



“怀民!”李文斌第一个看见他,跑过来,“最后那道几何题,你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



“怎么做的?我画了两条辅助线,还是证不出来……”



陆怀民简单讲了解题思路。李文斌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第三条线!”



然后懊恼地拍大腿:“完了,这道题十分呢!”



“别想那么多了。”赵援朝说,“考完了就是考完了。走,回家。”



几个人一起往外走。



雪地里,脚印深深浅浅,蜿蜒向远方。



“怀民,”李文斌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考不上,你会给我写信吗?”



“会。”



“那说好了。不管你在哪里,我在哪里,都要写信。”



“嗯,说好了。”



赵援朝也凑过来:“我也要。”



“好,都写。”



三个人相视而笑。



父亲推着自行车走在后面,听着他们的笑声,嘴角也微微上扬。



……



第二天的考试,在更凛冽的寒风中开始了。



上午是理化,下午是政治。



理化是物理和化学的合卷,题目难度不算大,他答得从容,甚至有时间在草稿纸上推演几种不同的解法。



刚交完卷,那个昨天问他作文的戴棉帽的年轻人——后来知道他叫孙国庆,就紧张地和别人对答案,听到不同的回答时,急得直跺脚。



“陆怀民,最后那道力学的第三问,你算出的加速度是多少?”孙国庆看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跑过来。



“1.2米每二次方秒。”陆怀民说。



孙国庆的脸一下子垮了:“我算的是1.5……完了,算错了。”



“也不一定,可能我算错了。”陆怀民安慰他。其实他知道自己是对的,但他不忍看对方沮丧的样子。



“但愿吧……”孙国庆苦笑着摇头,又突然问,“你报的哪?”



“科大。”



“科大?”孙国庆眼睛瞪圆了,随即竖起大拇指,“有志气!我……我就报了个地区师专。能考上就烧高香了。”



下午的政治是最后一科。多是关于国家政策、时事要闻和基础理论的内容。



陆怀民答得很稳——这半年来,他不仅背熟了陈卫东整理的重点,还通过陈卫东从县图书馆借了最近一整年的《人民日报》,从中反复琢磨了这个时代的语言逻辑。



最后一道论述题:“结合当前实际,谈谈你对‘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理解。”



陆怀民没有写那些空泛的口号。他想了想,提笔写道:



“在农村,我们曾以为镰刀只能弯着腰用,这是多年的‘经验’。但当我根据力学原理改良了镰刀柄的角度后,收割效率提高了两成。这件事让我明白,过去的做法不一定都是真理,只有经过实践检验、能真正提高生产效率和改善人民生活的,才是值得坚持的真理……”



他写得很朴素,但每一个字都来自这半年真实的体会。



当交卷的铃声终于响起,陆怀民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



1977年的高考,就这样结束了。



他收拾好文具,最后看了一眼考场——粗糙的木桌,斑驳的黑板,墙上贴着“向科学进军”的标语,还有那些刚刚放下笔、神情各异的考生们。



这一切,都将成为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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