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勤家旺……咱家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她撩起围裙擦了擦眼角,笑了:“这横批也好,万象更新……听着就敞亮。”
午饭后,父亲去贴对联。陆怀民帮着扶凳子,晓梅在下面递浆糊。
红纸贴在斑驳的木门上,顿时给灰扑扑的院子添了一抹亮色。
“冬去春来新时代……”晓梅仰头念着,忽然问,“哥,这‘新时代’,是啥样?”
陆怀民想了想:“就是……大家能安心读书,踏实干活,凭本事吃饭,凭良心做人。日子,一天比一天有奔头。”
“就像咱家门上写的,”父亲接话,“‘人勤家旺’。国家也好,小家也好,都得靠勤快,靠实在。”
他贴好最后一边,退后两步看了看。
红艳艳的春联,衬着老旧的门板,像灰扑扑的生活里,突然开出的一朵希望的花。
“万象更新……”父亲又念了一遍横批,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好,好。”
贴完对联,父亲又从屋里拿出两个红纸剪的窗花——是母亲前几天熬夜剪的,一个“福”字,一个“春”字。
“来,把这个也贴上。”
窗花贴在糊着白纸的木格窗上,映着窗外的雪光,红得耀眼。
做完这些,村庄里陆续响起零星的鞭炮声——有性急的孩子,已经等不及要过年了。
“下午包饺子。”母亲宣布,“白菜猪肉馅的,你爹昨儿特意去镇上割了半斤肉,肥瘦相间的。”
这在陆家,是难得的奢侈。
陆怀民和晓梅一个和面,一个剁馅儿。
父亲在堂屋生起了炭盆,橘红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屋子。
擀面杖在母亲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飞出来,整齐地码在案板上。
陆怀民和晓梅学着包,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有的还露馅。
“你这捏的是耗子吧?”晓梅指着哥哥包的一个饺子,咯咯直笑。
陆怀民也笑了。
他前世也经常包饺子,在城里,在单位食堂,馅料更丰富,手法更熟练,但好像从未像此刻这样——面团沾了满脸,妹妹在旁嬉笑,父母眼里含着笑,炭火噼啪,满屋暖意。
饺子下锅,在滚水里翻腾,母亲捞起头一碗,恭恭敬敬摆在灶王爷画像前,这是老规矩,让灶王爷先尝。
然后才是一家人。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蘸着陈醋和几点油花,咬一口,满嘴鲜香。
“真香。”晓梅满足地眯起眼。
父亲慢慢吃着,忽然说:“明儿就是正月初一了。过了这个年,怀民十七,晓梅也十五了。”
是啊,正月初一。
1977年,就要过去了。
这个承载了太多泪水与汗水、挣扎与希望、断裂与重连的年份,终于要走到尽头。
晚饭后,一家人在炭盆边守岁。
没有电视看,没有收音机听,守岁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坐着。
母亲拿出针线筐,继续给陆怀民缝那件新棉袄,面子是深蓝色的卡其布,里子絮了新弹的棉花,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是母亲的心意。
父亲卷着旱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晓梅趴在桌上,用铅笔在旧本子上画画,画的是她想象中的大学:高高的楼,大大的操场,还有好多好多摞在一起的书。
陆怀民拿出陈卫东送的那套绘图工具,用三角板在纸上画几何图形。
线条很直,角度很准,画着画着,他想起陈卫东父亲,那个未曾谋面的老教授,想起他说的“知识是民族复兴的火种”。
如今,这火种传到了他手里。
夜深了,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别家在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