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每一个字都淬着毒:
“咱这穷山沟,乡下地方,泥巴粪水脏了您的眼,可别污了您这金贵的脚!赶紧回您的金山银山上去吧!这儿,配不上您!”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叶泽娣的耳朵,刺穿她所有的冷静、修养和强撑的铠甲。裙摆和小腿上冰凉的污秽黏腻恶心,但更冷的是从心底最深处窜上来的、灭顶的寒意和巨大的、几乎将她淹没的屈辱。她不是听不懂那些夹枪带棒、指桑骂槐的恶毒暗示——“靠山”“供养”“金贵”——这是在用最肮脏下流的臆测,践踏她多年来在商场搏杀、耗尽心血换来的一切,否定她所有的努力、能力和人格!
她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冻住,指尖冰凉到发麻,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强忍着没有当场失态尖叫。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裙摆上那刺眼肮脏的污渍,只是猛地、用力地攥紧了三妹的手,指甲深深陷进妹妹柔嫩的皮肉里,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
“三妹,”她的声音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即将断裂的琴弦,嘶哑、破碎得几乎不像自己,“我们回去。”
叶绝娣早已气得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想冲上去撕烂那女人的嘴,却被二姐手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和那股无声的、濒临崩溃的颤抖死死拽住了。她狠狠瞪了那叉腰扬脸、洋洋得意的女人一眼,那眼神像要吃人,却终究更担心姐姐。她强压怒火,扶着浑身发冷、脚步都有些虚浮的叶泽娣,转身,几乎是半拖半架地,快步往回走。
身后,还能清晰听见那女人故意扬高的、充满恶意的嗤笑和毫不掩饰的议论声,像跗骨之蛆,紧紧追着她们。
一进家门,叶泽娣猛地甩开三妹搀扶的手,在家人诧异、询问的目光中,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如纸,径直冲上二楼,“砰”地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关上了自己房间那扇老旧的木门。背靠着冰凉粗糙的门板,她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强忍了许久的泪水此刻才汹涌决堤,不是啜泣,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崩溃,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沾着污渍的裙摆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昂贵的裙子脏了可以扔,但那恶毒的话语,那当众的、蓄意的羞辱,像最肮脏滚烫的烙印,狠狠烫在了她最珍视的自尊和骄傲上。
龙不天正与叶父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的石桌旁喝茶。叶父泡着珍藏的陈年普洱,茶汤红亮,他慢慢说着村里这些年的变化,谁家孩子考出去了,哪条路修好了。龙不天安静听着,目光偶尔掠过二楼那扇窗,窗台上,他清晨亲手种下的那株向日葵幼苗,两片嫩绿的子叶正努力迎着光,微微颤动。
突然,前院传来三妹叶绝娣带着哭腔的、急促又愤怒的控诉声,声音又高又尖,穿透了茶香的宁静。龙不天眼神瞬间一凝,放下手中温热的茶杯,杯底与石桌面碰出清脆一声:“伯父,我去看看。”
他刚走进略显昏暗的堂屋,就听见楼上传来压抑的、闷响的关门声。叶母和系着围裙从厨房闻声出来的大姐叶招娣,正围着一脸气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叶绝娣,连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叶绝娣又快又急、带着哽咽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说到那女人故意泼粪水、那些不堪入耳的恶言恶语时,自己也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掉下来:“她怎么能那么说二姐!那些话……二姐心里得多难过啊!她怎么受得了!”
龙不天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听完了全部。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那双总是平静甚至略带惫懒的眸子,颜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深不见底,像暴风雨前在天际积聚的、厚重而压抑的浓云。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一步两级,沉稳而迅速地上了楼,走到叶泽娣房门前。
“泽娣。”他轻轻叩了叩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门板的稳定力量。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极力压抑的、破碎的抽气声,像受伤小兽的呜咽,微弱,却揪心。
他不再等待,手上加了力,那扇并未锁死的老式木门被推开了。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着。叶泽娣蜷坐在床边冰凉的地上,脸深深埋在并拢的膝盖里,单薄的肩膀不住地耸动,那件米白色裙摆上刺眼的污渍,像一道狰狞的、屈辱的伤口,大喇喇地摊开在深色的地面上。
龙不天走过去,在她面前半跪下来,视线与她齐平。他没有立刻碰她,只是用平静得近乎温和的声音,再次清晰地问:“告诉我,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像有一种奇异的、破开冰层的魔力,打破了叶泽娣自我封闭的、颤抖的壳。她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