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痕在她苍白精致的脸上纵横交错,眼睛红肿,里面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脆弱、愤怒,还有一种深沉的、被至亲之人目睹不堪的难堪。她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那些恶毒的话,每一次重复,身体都颤抖得更厉害,声音嘶哑破碎。
“……她不只是骂我……她是在骂我所有的付出……骂我不知道廉耻……骂我靠男人……她凭什么!她凭什么那样说我!我做错了什么!”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喊出来,积累了多年的压力、委屈、在异乡拼搏不得不披上的坚硬外壳下所有的脆弱,在这一刻,被一根最恶毒、最肮脏的引线,轰然点燃。
龙不天伸出双臂,将她颤抖得如同风中秋叶的身体,轻轻而坚定地拢进自己怀里。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地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和一种厚重的、令人心安的节奏感。
“好了,我知道了。”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平静无波,却蕴含着冰冷彻骨的决心,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誓言:“她怎么泼出来的脏水,我会让她,怎么一点不剩地,自己收回去。”
他在她耳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重的话:“交给我。”
叶泽娣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嗅着他身上清冽安稳的、令人心安的气息,那灭顶的屈辱和愤怒,奇异地被这简单的三个字稍稍抚平,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她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料,把泪湿的脸更深地埋进去,放任自己最后脆弱地、毫无保留地依赖了他几分钟。
中午,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吃饭,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压在心头。叶泽娣换了身简单的居家服,眼睛依然红肿,沉默地、食不知味地扒着碗里的饭。龙不天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平静,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远处的菜,动作自然。
突然,院子大门被猛地撞开,两个小小的身影哭喊着、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是叶招娣的两个儿子。小的那个才六岁,鼻血糊了半张脸,脸上脏兮兮混着泪水泥土,衣服袖子被扯破了一大片;大的八岁,脸上带着好几道明显的渗血抓痕,左边眼眶乌青,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已经散架、轮子都掉了的玩具汽车残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到家人,委屈和恐惧瞬间爆发:
“外婆!外公!呜呜呜……隔壁铁蛋,带了好几个人……抢我的小车,我不给,他们就打我……还踢弟弟肚子……哇啊啊啊……”
叶母“哎哟”一声,心疼得脸都白了,手里的饭碗“哐当”掉在桌上,也顾不得,赶紧扔下筷子扑过去,一把搂住两个外孙,用颤抖的手去摸小外孙的脸:“我的心肝宝贝……这、这怎么下得去手啊!天杀的挨千刀的!鼻子还在流血……招娣,快,快拿湿毛巾来!”
叶父猛地放下筷子,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摘下老花镜,用力捏了捏发酸的鼻梁,那总是挺直、带着文人风骨的背脊,在这一刻竟显出沉重而无奈的佝偻。他开口,声音沙哑疲惫,带着积压多年的愤懑:
“他们不是下得去手下不去手……他们就是故意的。”
他看向沉默的龙不天,又看看红了眼圈、死死咬着嘴唇的叶泽娣,眼神里有深深的无奈和一种被逼到墙角的老实人的愤怒:“那家人,指使家里半大的小子,专挑我们家最小的、爹妈平时不在身边的孩子欺负。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闹到村委会,人家说,小孩打架,大人不好插手,只能批评教育。他们就是吃准了这一点!变着法地恶心人,踩我们家的脸!要让全村觉得,我们叶家好欺负,连孙子辈都护不住!这是要绝我们叶家的后路啊!”
叶招娣早已泪流满面,一把搂过两个儿子,颤抖着手检查他们身上的伤,看到小儿子肚子上的青紫脚印,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她丈夫,那个平日里憨厚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大姐夫,猛地站起来,额上青筋暴跳,拳头捏得指节发白,咯咯作响,眼睛瞪得血红,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鼻孔喷着粗气。他环顾四周,似乎想找什么家伙,最终却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坯墙壁上,发出“咚”一声闷响,墙壁簌簌落灰。他颓然坐回凳子上,双手抱住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像受伤的困兽。
龙不天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哭泣惊惶、满脸是血的孩子,心疼又无助、偷偷抹泪的老人,愤怒却束手无策、只能捶墙痛苦的姐姐姐夫。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叶泽娣脸上。她正死死咬着已经渗出血丝的下唇,看着侄子们脸上的伤和眼泪,眼圈又红了,那里面不仅有心疼,更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愤和冰凉——大人被当众辱骂,孩子被故意殴打,这个家,在村里竟被践踏、欺凌至此!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