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一双胶鞋,鞋底沾满了泥。
老三迎出去,和疤脸男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疤脸男人点点头,指了指大勇。
“就是他?”
“对,胎记那个,身体壮实,能干活。”老三说。
陌生男人走上前,仔细打量大勇。他让大勇张开嘴看了看牙齿,又捏了捏他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背。
“还行,”陌生男人说,声音很粗,“就是脸上有记号,得少要点。”
“两千,不还价。”老三说。
陌生男人皱了皱眉,和疤脸男人对视一眼。疤脸男人点了点头。
“行,两千就两千。”
陌生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钞票。他数了二十张百元大钞,递给老三。老三接过,蘸着口水仔细数了一遍,满意地笑了。
“人你带走吧。”
陌生男人走到大勇面前,说:“跟我走。”
大勇没动,只是看着聂刚。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绝望,有不甘,有愤怒,但最后,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奈。他知道,他反抗不了。疤脸男人就在旁边,老三也在旁边,他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大勇哥……”聂刚的声音在发抖。
大勇深吸一口气,走到聂刚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记住,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然后,他转身,跟着陌生男人走了。
聂刚看着大勇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感觉心里空了一大块。车厢里的五个孩子,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人了。那个呆呆的小男孩,那个爱哭的女孩,小文,大勇,都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会经历什么。
而他,还在这里,在这个破院子里,学怎么要饭。
老三送走疤脸男人和那个陌生男人,转身回来,看见聂刚呆呆地站在院子里,冷笑一声。
“看什么看?现在就剩你一个了。好好练,练好了,还能有口饭吃。练不好,我就把你送到渔村去,让你在船上干到死!”
聂刚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走回屋里。
屋里更空了。原本三个人的草堆,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躺在干草上,看着屋顶的蛛网。一只蜘蛛正在结网,细丝在从破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中闪闪发光。
他想家,想妈妈,想爸爸,想得心口发疼。但他回不去,他不知道家在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他也想大勇,想小文,想车厢里其他两个孩子。他们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那个呆呆的小男孩,是不是真的被“处理掉”了?那个爱哭的女孩,是不是真的被送到渔村去了?小文是不是真的被赵家收养了?大勇是不是真的去山区给人当儿子了?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是一个人,在这个破院子里,学怎么要饭。而老三说,如果学不好,就把他送到渔村去,在船上干到死。
渔村?船上?
聂刚想起陈师傅说的话——“送到南边渔村,当个劳力”。他想起镇上的渔民,那些人在船上干活,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身鱼腥味。他们天不亮就出海,天黑才回来,一天到晚在海上漂着,稍有不慎就会掉进海里,尸骨无存。
他不要那样。死也不要。
那天晚上,老三来送饭时,聂刚突然抬起头,看着老三,认真地说:“三叔,我会好好学的。我会好好要饭,给您挣钱。”
老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聂刚会这么说。他眯着小眼睛打量了聂刚一会儿,突然笑了。
“哟,开窍了?”
聂刚点点头:“我想明白了。我要活着,活着才有饭吃,活着才有钱花。我会好好要饭,给您挣很多很多钱。”
老三笑得更大声了,拍拍聂刚的头:“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好好学,学好了,三叔不会亏待你!”
那天晚上,聂刚吃完了所有的饭,连碗都舔干净了。他躺在干草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