淌的火焰突然腾起,像一条金色的蛇,缠绕上他的脚踝、小腿、大腿。铠甲在火焰中扭曲变形,符文在熄灭,金属在熔化。
他摔倒了。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掌,然后是肩膀。火焰在他身上蔓延,烧穿铠甲,烧穿内衬,烧到皮肤。他的面具在高温中碎裂,露出一张灰白色的、没有表情的脸但那脸上有一双眼睛,眼睛里有一种情绪。
恐惧。
纯碎的、原始的、毫无掩饰的恐惧。
“撤退!”默刃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那是愤怒,“全体撤退!”
四名队员同时后撤。他们的动作不再整齐,不再是机器的部件,而是慌乱的人。那个被火焰缠身的队员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火焰,但火焰根本不需要氧气,翻滚只会让火焰蔓延得更快。
默刃冲上去,一掌拍在那名队员的胸口。他的掌心涌出蓝光,蓝光覆盖上火焰,金色与蓝色纠缠、撕咬、互相吞噬。三秒后,火焰熄灭了。但那名队员的铠甲已经全部熔化,胸口的皮肤被烧成了焦黑色,隐约能看见下面的肋骨。
默刃抱起那名队员,转身朝着裂隙走去。他走了三步,停下,回头看了渊·烬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奇怪的、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遗憾。
“灰印觉醒就能烧伤三名墟渊氏。”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会成为很大的麻烦。”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裂隙中。
其他三名队员跟在后面,脚步声不再整齐,而是凌乱的、仓皇的。他们来时的从容不迫已经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地上的铁水、焦痕和那滩还在冒烟的黑色液体。
洞穴重归寂静。
渊·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火焰已经全部退去了,缩回胸腔里那团小小的、疲惫的火种。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力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台生锈的风箱,肺在灼烧,喉咙在灼烧,连眼睛里都在冒烟。
他想站起来,但膝盖刚离开地面就软了下去。身体砸在地上,沙砾嵌进脸颊的伤口,疼痛让他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
他趴在地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缓慢的、沉重的,像是在敲一面快要碎裂的鼓。
那团火在心房深处蜷缩着,像一只刚出生的幼兽,浑身湿漉漉的,瑟瑟发抖。它很虚弱,虚弱到连一次脉动都显得勉强。但它还活着。它在呼吸。它在等待。
渊·烬闭上眼睛。
黑暗重新包围了他,但这次的黑暗不一样了。不是渊心那种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而是一种有温度的、有生命的黑暗。黑暗里有水声,有风声,有远处某个矿道里传来的敲击声。
黑暗里有活着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些戴面具的人要追他,为什么那团火会从身体里涌出来,为什么他能烧伤他们。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团火是他的。
不是入侵者,不是诅咒,不是疾病。是他的一部分。就像手、脚、眼睛、心脏一样,是他的一部分。他不需要害怕它。
这个认知让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看着洞穴顶部那些发光的矿物结晶。结晶发出微弱的光,像是嵌在黑暗中的星星。他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试图去触碰它们。
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什么都没有碰到。但他的指尖亮了一下一小簇金色的火焰,只有指甲盖大小,在黑暗中跳跃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他看着那簇火焰熄灭的地方,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他还不会笑。但那是一个表情一个活着的、有温度的、属于人类的表情。
远处的水声中,混杂着某种新的声音。是船桨划水的声音,还有铃铛的声音骨头的铃铛,被风吹动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有人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