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烬没有力气逃跑。他只是躺着,看着头顶的“星星”,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近。铃铛声在水面上跳跃,像一首古老的、不知名的歌谣。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瘦,皮肤皱得像树皮,但很温暖。
“还活着。”一个沙哑的声音说,“运气不错。”
渊·烬转过头,看见一张皱巴巴的脸。那张脸上有一双浑浊的、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眼睛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后来他才知道,叫做怜悯。
“焚天氏的崽子。”老人说,语气像是在鉴定一件商品,“灰印级别,刚觉醒,烧伤不轻。啧,谁把你折腾成这样?”
渊·烬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气音。
“行了行了,别说话。”老人弯下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那只看似枯瘦的手力气大得出奇,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能遇上我骨笛,算你命大。这地下河里,被墟渊氏追过还能活着漂出来的,你还是第一个。”
渊·烬被拖上了一艘小船。船很小,只够两个人坐,船舱里堆满了发光的石头和各种形状的骨制容器。铃铛声就是这些容器发出的它们在船晃动时互相碰撞,叮叮当当的,像是在说话。
老人把他扔在船尾,自己坐回船头,拿起桨,开始划水。
“别问我问题。”老人头也不回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你就是个货物,我捡了你,卖了你,完事。明白吗?”
渊·烬没有回答。他已经昏迷了。
船在黑暗中缓缓前行。铃铛声在水面上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骨笛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年轻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焚天氏啊……”他低声说,声音被铃铛声淹没了,“三万年了,又来了一个。”
他摇了摇头,继续划船。
黑暗吞没了小船,吞没了铃铛声,吞没了一切。只有地下河的水在流,不停地流,流向九幽的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