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嘴是一个圆形的吸盘,里面长满了细密的、针状的牙齿,牙齿在高速旋转,像一把微型的电钻,钻开皮肤、钻开肌肉、钻向骨骼。
疼痛让他的身体弓了起来。他张开嘴想尖叫,但水涌进来,把声音堵在了喉咙里。气泡从嘴角溢出,在黑暗中向上飘去,带着他身体里最后一点空气。
第二条噬骨鱼咬上了他的手臂。第三条咬上了他的腰侧。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饥饿的蚂蚁,在黑暗中找到了这团还活着、还在挣扎的肉。
他在水中挣扎,手脚胡乱地挥舞,试图驱赶它们。但噬骨鱼不怕挣扎它们怕的是静止。只有死去的猎物才不会挣扎,而它们不感兴趣。活着的、挣扎的、血液还在流动的猎物,才是它们的目标。
急流抓住了他。
水底的暗流比表面的急流更凶猛。它像一只巨大的手,攥住了渊·烬的身体,把他拖向更深、更暗、更冷的地方。他的身体在翻滚,头撞上了岩石,肩膀撞上了岩石,膝盖撞上了岩石。每一次撞击都带起一阵剧痛,而每一次剧痛都会引来更多的噬骨鱼。
他的意识在消失。
不是逐渐的、缓慢的消失,而是突然的、崩塌式的像一栋大楼的地基被抽走,所有的楼层在同一瞬间坍塌。黑暗在眼前扩大,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将最后一点光点吞噬。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只发光水母从他的眼前飘过。它的身体是完美的圆形,半透明的伞面上倒映着什么不是黑暗,不是水,而是一片金色的光。那光在它的身体里流转,像是被囚禁的太阳。
水母的触手拂过了他的额头。
这一次没有毒刺。只有柔软的、冰凉的触感,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然后,一切结束了。
暗河的水继续流。
急流将他推入了更深处的河道。噬骨鱼还在追,但速度慢了下来它们感知到了什么。不是危险,而是某种它们不理解的东西。这个猎物的体内有某种东西在发热,在发光,在以一种它们从未见过的频率脉动。
那东西让它们不安。
一条最大的噬骨鱼有一掌长,身体呈暗灰色,吸盘边缘长满了倒刺犹豫了一下,松开了口。它绕着渊·烬的身体游了一圈,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其他的噬骨鱼跟着它,一条接一条地松开,一条接一条地离开。
最后一条噬骨鱼离开时,它的吸盘还挂着一条金色的肉丝。它吞下了那条肉丝,然后在水中剧烈地翻滚,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它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发光,金色的、灼热的光,从它的嘴、它的鳃、它的每一片鳞片的缝隙中渗出来。三秒后,它炸开了,变成一团细碎的血雾,被急流冲散。
水母群重新聚拢过来。
它们不是来猎食的。它们在发光。蓝绿色的、柔和的、带着微弱电流声的光,一圈一圈地扩散,像涟漪,像呼吸,像某种古老的、无声的问候。
它们在照亮他。
渊·烬的身体在水中缓缓下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肌肉已经麻痹了,半边脸僵硬得像石头,另外半边被水泡得发白。但他的左脸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在发光。微弱的光,金色的,像一条在皮肤下流淌的岩浆河。
水母群的光与那道纹路的光交织在一起,蓝绿与金黄在水中融合,变成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像是黎明前天空的颜色,黑暗与光明交界处的、那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色。
渊·烬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水母群没有跟下去。那里太深了,太冷了,没有它们需要的浮游生物。它们在某个看不见的边界线上停下来,像一群停在悬崖边的鸟,拍打着发光的翅膀,看着那个金色的光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它们散了。
急流继续流。噬骨鱼在更远的河道里继续它们的猎食。发光水母在黑暗中继续发光,诞生、死亡、诞生、死亡,重复着它们做了亿万年的循环。
什么都没有改变。
什么都没有因为一个焚天氏的坠落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