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暗河的最深处,在连水母的光都照不到的黑暗里,有一团金色的火焰还在燃烧。它在水中燃烧,不需要氧气,不需要燃料,只需要存在。它在黑暗的河床上跳动,照亮了周围的岩石、泥沙、和一条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破碎的骨制容器碎片。
碎片上有字。古老的、已经失传的文字,刻在骨头的内壁上,被水流磨得几乎看不清。
但如果有人能看清,他会认出那是三个字
烬王陵。
火焰在碎片上跳动了一下,然后熄灭了。黑暗重新统治了一切。
只有急流在响,不停地响,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古老的歌。
渊·烬的身体被水流推上了一片浅滩。沙砾摩擦着他的后背,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带着一丝金色的血丝。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他躺在那里,半个身体浸在水中,半个身体在岸上。水母的光已经看不到了,噬骨鱼的游动声也已经听不到了。只有水声,风声,和远处某个矿道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敲击声。
那敲击声很有节奏。咚。咚。咚。像心跳。
一个影子从黑暗中走出来。很矮,佝偻着背,身上挂满了叮叮当当的骨制容器。他走到浅滩边,蹲下来,用一根树枝戳了戳渊·烬的脸。
“还有气。”沙哑的声音说,“啧。”
他把树枝扔掉,弯下腰,用那双枯瘦的手把渊·烬从水里拖了出来。动作很不温柔,像是在拖一袋货物。
“焚天氏的崽子。”老人、骨笛、嘟囔着,“灰印级别,烧伤不轻,还被水母蛰了半张脸,噬骨鱼啃了一身伤。你这运气,说好也好,说差也差。”
他把渊·烬拖上了一艘小船。船很小,船舱里堆满了发光的石头和骨制容器。他把渊·烬扔在船尾,自己坐回船头,拿起桨。
“别问我问题。”他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船划入了黑暗。铃铛声在水面上回荡,叮叮当当的,像一首跑调的摇篮曲。
骨笛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年轻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怜悯,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更古老的东西。
“又一个。”他低声说,“三万年了,又一个。”
他摇了摇头,开始划船。
船在黑暗中缓缓前行,载着一个失忆的、昏迷的、体内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年轻人,驶向烬土层的方向。
驶向灰市。
驶向命运的第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