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渊·烬脸上,落在那道暗红色的纹路上。
“焚天氏的孩子生下来就有那道纹路。那是神火的痕迹,是他们血脉的印记。有那道纹路的孩子,生来就带着火焰。他们不是学会燃烧的他们就是燃烧本身。”
他停顿了一下。
“但燃烧不一定是坏事。火可以烧毁一座城市,也可以烧熟一顿饭。可以烧死一个人,也可以温暖一个人。火就是火。它没有善恶。有善恶的是”
他指了指渊·烬的胸口。
“用它的人。”
渊·烬沉默了。他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的、消瘦的、布满伤痕的手。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碎裂了好几个,指尖有烧伤的痕迹。这双手能做很多事。能握紧,能松开,能燃烧,
能选择。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张皱巴巴的脸笑起来的时候,像是一颗风干的果实被掰开了,露出里面干瘪但依然香甜的果肉。
“骨笛。”他说,“骨林氏的流浪商人。收记忆,卖记忆,偶尔捡垃圾。”
他指了指渊·烬。
“你是我这个月捡到的最大的垃圾。”
渊·烬的嘴角动了一下。还不是笑他还没有学会笑。但那是一个表情,一个活着的、有温度的、属于人类的表情。
“我不知道我是谁。”他说。
“知道。”骨笛转过身,继续划船,“所以呢?”
“所以——”渊·烬想了想,“在你卖掉我之前,能不能先叫我‘烬’?”
骨笛的桨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继续划。水声哗哗的,铃铛声叮叮当当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但骨笛的背影似乎比刚才直了一些。
“烬。”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个字的味道,“不错。比你之前那个名字好。”
“我之前有名字?”
“有。刻在你锁骨下面的封印残片上。但那个名字太长了,我记不住。”
“……骗人。”
“被你发现了。”骨笛笑了,笑声沙哑得像砂纸,“行了,别废话了。睡觉。明天这个时候就到灰市了。到了那里,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没人管你。灰市的人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住,谁管你叫什么。”
渊·烬闭上眼睛。
船在摇晃,铃铛在响,水声在唱。兽皮很暖和,虽然有一股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臭味,但很暖和。那团火在胸腔里安静地蛰伏着,不再跳动,不再灼烧,只是存在着。和他一起存在着。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了骨笛最后的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空气说:
“灰印级别的焚天氏……啧,这趟买卖亏大了。”
然后,一切归于宁静。
船在黑暗中继续前行,载着一个失忆的、没有名字的、体内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年轻人,驶向灰市,驶向命运的第一站,驶向那条注定要被火焰照亮的路。
渊·烬在梦中看见了阳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光很暖,暖得让他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