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这位是……”她问。
邱莹莹这才想起来黄家斜还站在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温柔,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安静。
“他是——”邱莹莹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阿姨好,我姓黄,黄家斜。”他主动走过来,站在床边,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高,“我是莹莹的朋友。”
莹莹。
他叫她莹莹。
邱莹莹的耳朵“嗡”了一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叫她“莹莹”——不是“邱莹莹”,不是“邱小姐”,是“莹莹”。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低沉而柔软的尾音,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后余音袅袅的那个瞬间。
“朋友?”邱母看着他们俩,目光在女儿和这个陌生男人之间来回移动。
“对,朋友。”黄家斜说,语气笃定,“莹莹帮了我很多忙。听说阿姨住院了,我来看看。”
他侧了侧身,邱莹莹这才注意到他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刚才完全没发现。袋子里是一个果篮,水果摆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带着露水。
“有心了。”邱母点了点头,但目光依然带着审视。一个当妈的人,对出现在女儿身边的陌生男人,天生就有一种雷达般的警觉。
“妈,你别操心这些了。”邱莹莹赶紧转移话题,“医生来了,你先让医生看看。”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他跟黄家斜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床边,开始给邱母做检查。
邱莹莹退到一旁,看着医生用听诊器听她妈的胸口、翻看她的眼皮、检查她手腕上的留置针。每一个动作都专业而轻柔,和她之前在公立医院急诊室里看到的那些忙得脚不沾地、说话像机关枪一样的医生完全不同。
“恢复得不错。”林主任收起听诊器,对邱莹莹说,“心肌酶的指标已经降到正常范围了,心电图也比入院时好了很多。再观察一周,如果没有反复,就可以出院了。出院后要注意休息,避免劳累和情绪激动,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谢谢林主任。”邱莹莹鞠了一躬。
林主任笑了笑,转身走了。经过黄家斜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句什么。邱莹莹没听清,但她看到黄家斜微微点了点头。
病房里安静下来。邱母在检查后有些疲惫,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邱莹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她妈今年才四十七岁,但看起来像六十多。这些年,她一个人扛着这个家——邱大海常年不着家,赚的钱自己都不够花,家里所有的开支全靠她妈在超市做收银员的微薄工资。供她读完大学,供弟弟读到高二,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邱莹莹想起大一那年,她妈把攒了半年的钱塞进她手里,说“莹莹,这是你第一学期的学费,省着点花”。那叠钱有零有整,最大面额是一百,最小的是五块,用一根橡皮筋扎着,被她妈的手攥得温热。
她当时不知道,那笔钱是她妈把每天中午的饭钱从十五块省到五块、整整省了半年才攒出来的。
“你妈睡着了。”黄家斜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低的。
邱莹莹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你在这里陪她一会儿,我在外面等。”黄家斜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门轻轻地关上了。
邱莹莹趴在床边,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她哭她妈受的苦,哭邱大海的背叛,哭自己二十二年人生里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她哭得很克制,肩膀只是微微颤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是她从小练就的本事,在出租屋里、在医院的走廊上、在任何一个不能被人听到哭声的地方,她学会了无声地哭泣。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但她知道是谁,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