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平了,把荆棘砍掉了。她只是顺着那条路,往前多走了几步。
她拿起手机,又给方会计发了一条消息:
「方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走了八年。谢谢你填了那些坑。谢谢你让我有一个可以走的路。」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
「小邱,你以后也会走很远的。比我远。比所有人都远。」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淌下去。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把她的眼泪照得亮晶晶的,像一颗一颗碎钻石。
五月,临城进入了初夏。
路边的梧桐树长满了新叶,嫩绿色的,在阳光下半透明,像一片一片翡翠薄片。街边的花坛里种满了月季和蔷薇,红的、粉的、黄的、白的,一朵一朵挤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空气里飘着花香和草香,混着泥土被晒热后的气息,潮湿的、腥的、带着生命正在疯长的味道。
邱莹莹走在上班的路上,看着那些花和叶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今天是五月十二日。十二年前的地震,就是这一天。五月十二日,下午两点二十八分。
她站在路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两点二十八分。她闭上眼睛,听到了十二年前的声音——房屋倒塌的轰隆声,碎石滚落的哗啦声,人们哭喊的尖叫声。那些声音很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但她还是能听到,清晰地、真实地、像刻在骨头里一样。
她睁开眼睛。阳光很好,花开得很盛,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记得十二年前的今天,在那片废墟下面,有一个小女孩被压在横梁下面,攥着一颗纽扣,攥了两个小时。除了她。除了他。
她拿出手机,给黄家斜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回复过了一会儿才来:
「知道。五月十二日。」
「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都记得。」
邱莹莹站在路边,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往下淌。街上的人从她身边走过,有人看了她一眼,有人低头赶路,有人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擦了擦脸。
「你在哪?」他问。
「在上班的路上。」
「站在原地别动。」
「为什么?」
「我来接你。」
「你不用来接我——」
「站在原地。别动。」
邱莹莹站在路边,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字。她站在原地,没有动。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车流滚滚,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她听不清,但她知道,它在说:别怕。都过去了。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黄家斜的脸。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光——不是冷淡,不是倨傲,不是克制,而是一种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像阳光一样的光。
“上车。”
邱莹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开着空调,凉意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他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伸出手,把她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哭了?”
“没有。”她吸了吸鼻子。
“骗人。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那就是哭了一点点。”
“为什么哭?”
“因为想起了以前的事。”
黄家斜没有说话。他发动了车,驶入主路。邱莹莹看着窗外,发现这不是去公司的路,也不是回帝景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