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吗?”方会计问。
“苦。”
“苦就对了。第一次泡茶,都是苦的。多泡几次,就不苦了。”
“为什么?”
“因为心静了。心静了,水就稳了。水稳了,茶就不苦了。”
邱莹莹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倒映着天空的云。那些云很低,低得像是在杯子里飘着。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还是苦的。但苦过之后,舌尖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那甜很轻,轻得像风,像云,像洱海上的光。但她品到了。品到了,就再也忘不掉。
傍晚,方会计带他们去古城的夜市。古城不大,石板路,两边是白族特色的老房子,木门,雕花的窗,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夜市很热闹,人挤人,空气里飘着烤乳扇、炸洋芋、烧饵块的味道。邱莹莹左手端着一碗凉鸡米线,右手举着一根烤乳扇,嘴里还嚼着一块烧饵块。黄家斜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她买的各种东西——一包玫瑰花酱、一盒雕梅、一袋乳扇、一块扎染桌布、一对银耳环、三串烤羊肉串。
“你买太多了。”他说。
“不多。都是特产。”
“你吃得了吗?”
“吃不了带回去。给你妈,给我妈,给爸。”
“他们又不是没吃过。”
“自己买的不一样。有我的心意。”
黄家斜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但他的嘴角翘得很高。
他们走到古城中央的五华楼前,那里有一个老奶奶在卖花。竹篮子里装着白色的缅桂花,一朵一朵的,用细铁丝串起来,可以挂在脖子上。老奶奶坐在石阶上,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手像干枯的树枝。但她笑得很温暖,像冬天的炉火。
“小姑娘,买一朵吧。香得很。”老奶奶拿起一串缅桂花,递给她。
邱莹莹接过来,闻了闻。很香,甜丝丝的,像夏天的晚风。“多少钱?”
“两块钱。”
邱莹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硬币,放在老奶奶的手心里。老奶奶的手很粗糙,指甲里嵌着泥土,手背上有老人斑。但她接硬币的时候,手指很轻,像是在接一片落叶。
邱莹莹把缅桂花挂在脖子上,白色的小花垂在胸前,散发着清冷的香气。她转过头看着黄家斜。“好看吗?”
他看着她。她站在五华楼前的灯光下,脖子上挂着缅桂花,手里端着半碗凉鸡米线,嘴角沾着辣椒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的裙子被挤皱了,裙摆上沾着不知道哪里蹭到的灰。但她好看。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好看。”他说。
“真的?”
“真的。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邱莹莹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上轻轻印了一下。辣椒油蹭在了他的嘴唇上,辣辣的,麻麻的。他舔了一下嘴唇,是她的味道。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方会计的院子里看星星。石榴树上挂着几颗熟透了的果子,红彤彤的,在月光下像一盏一盏小灯笼。绣球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摆,粉的像霞,蓝的像海,紫的像梦。风铃在屋檐下叮叮当当地响着,像在唱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方会计回屋睡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邱莹莹躺在竹椅上看星星,黄家斜坐在她旁边,手握着她的手。
“黄家斜。”
“嗯?”
“你说,天上有多少颗星星?”
“不知道。很多。”
“比我们认识的天数多吗?”
“多。多很多。”
“比你说‘我喜欢你’的次数多吗?”
“那不一定。我每天都说。说一辈子,说不定能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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