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笔记本放回书柜的最底层,压在那些旧杂志下面。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在他心里最深的角落。永远在那里。
花生出生后的第一个月,黄家斜请了陪产假。他每天在家照顾邱莹莹和花生。他给花生换尿布、喂奶粉、拍嗝、哄睡。他给邱莹莹做饭、煲汤、洗衣服、按摩。他忙得团团转,像一只陀螺。但他不累。他说,看到花生笑,就不累了。花生会笑了。不是那种有意识的、知道自己在笑的笑,是那种无意识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像在做梦的笑。他每次看到花生笑,都会跟着笑。他的笑跟花生的笑一样,无意识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像在做梦。邱莹莹看着他们两个,一个在床上笑,一个在床边笑,也笑了。
“黄家斜。”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那是熬夜熬的。不是累的。”
“熬夜就是累。”
“不一样。熬夜是睡得少,累是身体累。我身体不累。”
“那什么累?”
“心不累。有你和花生在,心不累。”
邱莹莹的鼻子酸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黄家斜。”
“嗯?”
“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不是。”
“你是。你是最好的人。从十二年前就是。”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花生满月那天,所有人都来了。黄母、黄镇山、邱母、邱小飞、方会计、孙总监、赵远达、陈二。小院子里挤满了人,热闹得像过年。黄母抱着花生,看了又看,亲了又亲。“哎呀,这孩子真好看。像莹莹。眼睛像,鼻子像,嘴巴像。什么都像。”
“也有像家斜的地方。”黄镇山站在旁边,“眉毛像。额头像。”
“像家斜好。聪明。”
“嗯。聪明。”黄镇山笑了。
邱母抱着花生,也看了又看,亲了又亲。“这孩子真乖。不哭不闹,就睡觉。像莹莹小时候。莹莹小时候也乖,不哭不闹,就睡觉。”
“像我好。省心。”
“嗯。省心。”邱母笑了。
方会计抱着花生,看了又看,笑了。“这孩子,以后也是个做会计的料。你看她的手,手指细长,适合打算盘。”
“方姐,现在谁还打算盘啊。”邱莹莹笑了。
“算盘是会计的基本功。不管时代怎么变,基本功不能丢。”
“好。等她长大了,您教她打算盘。”
“那必须的。”方会计笑了。
邱小飞站在旁边,看着花生,有些手足无措。“姐,我能抱抱她吗?”
“能。小心点。托着头,托着屁股。”
邱小飞抱起花生,手在发抖。花生在他怀里,很小,很轻,像一片羽毛。他看着她,眼眶红了。“姐,她好小。”
“嗯。她会长大的。”
“她以后会叫我什么?”
“舅舅。”
“舅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我是舅舅了。”
邱莹莹看着弟弟,也笑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吃饭。黄母做了红烧鱼,黄镇山做了糖醋排骨,邱母做了蒜蓉空心菜,邱莹莹做了凉拌黄瓜,黄家斜做了番茄蛋汤。方会计带了一瓶大理的梅子酒,说给邱莹莹补身体。邱莹莹不能喝酒,给黄家斜倒了。他喝了一口,脸红了。大家都笑了。
“家斜脸红了。”黄母笑着说。
“他喝酒上脸。”邱莹莹说。
“不是喝酒上脸,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