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黄家斜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来了?”黄镇山抬起头,看着他,“坐。”
黄家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监护仪嘀嘀地响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流下来,很慢,很慢,像时间。
“家斜,”黄镇山忽然开口,“你恨我吗?”
黄家斜愣了一下。“爸,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
黄家斜沉默了一会儿。“不恨了。以前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累了。我想好好过日子。”
黄镇山看着他,眼眶红了。“你长大了。比我好。比你哥好。比所有人都好。”
“爸——”
“你小时候,我对不起你。我没有陪过你。你第一次走路,我不在。你第一次说话,我不在。你第一次上学,我不在。你第一次打架,我不在。你第一次考试,我也不在。我忙,忙工作,忙生意,忙黄氏。我以为那些才是重要的。现在我知道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你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上学,第一次打架,第一次考试。是我错过了。再也回不来了。”
黄家斜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伸出手,握住了父亲的手。那只手很瘦,很干,青筋暴露,手背上有老人斑。但很暖。
“爸,您没有错过。您还在。我还在。我们还有时间。”
“有时间吗?”
“有。还有很多时间。”
黄镇山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在病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但格外真实。“好。有时间就好。”
黄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皱纹照得格外深,像一道道被岁月刻上去的沟壑。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她看到了黄家斜,笑了。
“家斜,你来了。”
“妈。”他握着她的手,“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不疼。就是有点累。”
“那您歇着。别说话。”
“不。我要说。”她看着他,“家斜,你小时候,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应该走。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不应该让你一个人过了十五年。”
“妈,您别说了——”
“让我说完。”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妈妈走了之后,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被人欺负。想你有没有哭,有没有人帮你擦眼泪。想你有没有忘记妈妈。”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没有忘记妈妈。你每年都来看我。你记得妈妈爱喝龙井茶,记得妈妈爱养绿萝,记得妈妈爱在阳台上堆雪人。你什么都记得。你比妈妈好。比妈妈勇敢。比妈妈坚强。”
她握紧了他的手。
“家斜,妈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最骄傲的人,也是你。”
黄家斜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他低下头,把脸贴在妈妈的手背上。她的手很瘦,很干,青筋暴露,手背上有老人斑。但很暖。
“妈,您没有对不起我。您给了我生命。您教会了我什么是爱。您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永远在想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妈,谢谢您。”
黄母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像冬天的炉火。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指在他的脸上划过,像一片羽毛,像一朵云,像一个梦。
“家斜,你长大了。比妈妈好看。比爸爸好看。比所有人都好看。”
他哭着笑了。
黄母住院的那段日子,花生每天都去看她。放学后,她背着书包,坐公交车,穿过半个城市,来到医院。她坐在奶奶的床边,给她读书、读报、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