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和林一在一起的第一年,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两个人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食堂吃饭。周末的时候,林一骑自行车载着她,穿过半个城市,去看一场电影,或者去逛一次书店。他骑车骑得很稳,她坐在后座上,手搂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背。他的背很宽,很暖,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飘在身后,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她闭上眼睛,感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在飞。
“花生,冷吗?”他问。
“不冷。”
“骗人。你的手都是凉的。”
“那是因为你的背太暖了。暖到我的手都凉了。”
“这是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
林一笑了。他把车停在路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像一床被子。她把手伸进袖子里,袖子太长了,垂下来,像戏台上的水袖。她甩了甩袖子,咯咯地笑了。
“你笑什么?”他问。
“笑你的袖子太长了。”
“是你手太短了。”
“你手才短。”
“我手不短。我手很长。”他伸出手,比了比。她的手放在他的手旁边,小了一大圈,像大人和小孩的手。
“你的手真小。”他说。
“你的手真大。”
“大手牵小手,走路不怕滑。”
“你还会唱儿歌?”
“嗯。我妈教的。她小时候经常唱给我听。”
“你妈妈一定很温柔。”
“嗯。她很温柔。像你。”
花生的脸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里。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混着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她深吸了一口,觉得肺里都是他的味道。
花生二十一岁那年,林一带她回了家。他的家在临城郊外的一个小镇上,从市区坐公交车要两个小时。花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城市的高楼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田野和山峦。田里的稻子黄了,一片一片的,像金色的海洋。山上的树叶红了,一簇一簇的,像燃烧的火焰。花生趴在窗户上,看着那些颜色,眼睛亮亮的。
“好看吗?”林一问。
“好看。比城市好看。”
“那你以后经常来。我带你爬山,带你摘果子,带你看日出。”
“好。经常来。”
林一的家是一个小小的院子,跟花生家的院子差不多大,但更旧一些。院墙是石头砌的,上面爬满了丝瓜藤,开着黄色的小花,挂着绿色的丝瓜。院子里有一棵枣树,很高,很大,枝叶茂密,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有一张石桌、几把竹椅,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屋檐下挂着一串红辣椒和一串大蒜,风干了的,在风中轻轻摇摆。
“爷爷,我回来了。”林一推开院门,喊了一声。
一个老人从屋里走出来。他很瘦,背有些驼,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一道道被岁月刻上去的沟壑。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拭过的旧珠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刚才大概在修剪花枝。
“回来了?”他看着花生,笑了,“这就是花生吧?”
“爷爷好。”花生鞠了一躬。
“好,好。”老人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进来坐。别客气。”
花生跟着他走进屋子。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宁静致远”。桌上摆着一套茶具,旁边放着一罐茶叶。花生看了一眼那个罐子,愣住了。那是一个很旧的瓷罐,白底青花,盖子用红绳系着。罐子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龙井——2025年春”。2025年。那是爷爷去世的那一年。
“这茶——”花生的声音有些哑。
“这是你爷爷种的。”老人看着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