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岭村休养了近半年,尘佑的身子早已彻底痊愈。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先在院角的空地上,握着那根从山上捡来的坚硬树枝,对着朝阳劈砍上百下。劈、砍、撩、刺,每一个动作都算不上标准,却透着一股沉凝的劲儿——没有师傅指点,没有招式套路,全凭他对剑的直觉,对力量的渴望,一点点打磨着手腕的力道与心性的沉稳。
练完剑,他便帮着王阿婆挑水、劈柴、喂鸡,午后则跟着村里的老秀才听古论今,傍晚坐在老槐树下,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发呆。他的性子本就淡漠,这份日复一日的平淡日子,非但没有磨平他心底对极致自由的渴望,反而让那份渴望愈发清晰、愈发坚定。
他知道,青岭村只是他的暂居之地,不是归宿。这片山清水秀却闭塞的小山村,装不下他想要的天地辽阔,装不下他追求的无拘无束。他要走,要去那传说中藏着仙人的青云山,要踏上修仙之路,要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凡俗的所有枷锁,奔赴心中的自由。
这半年里,他也悄悄打探过青云山的路径。村里的老人大多只当是传闻,说那青云山远在千里之外,山路险恶,凡人根本难以靠近,更别说寻什么修仙机缘。唯有老秀才曾给他讲过一些零碎的传闻,说青云山脚下有个小镇,常年有求仙的凡人前往,虽大多无功而返,却也算是一条方向。
尘佑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每日除了练剑、帮衬王阿婆,便在脑海里推演着离开的计划。他没有急着动身,一是身子虽痊愈,却还需再打磨一番体魄,二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想再陪王阿婆几日,报答这半年的收留之恩。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还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带着草木的清冽与泥土的湿润。尘佑背着竹篓,拿着镰刀,打算上山采些草药——村里的郎中说,后山的柴胡、金银花能换些粗粮,他想采些回来,给王阿婆多添一口吃食,也算是尽一份心意。
他沿着村民常走的山路慢慢前行,雾气沾在他的发梢、眉梢,凝成细小的水珠,滑过脸颊,带来一丝清凉。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渐渐远离了熟悉的采药区域,踏入了一片从未有人涉足的荒山。
这片荒山与后山截然不同。
这里的古木更为粗壮,树干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枝桠纵横交错,遮天蔽日,将阳光彻底隔绝在外,只有零星的光线透过叶缝,洒下斑驳的光影。藤蔓长得极为繁茂,有的粗如手臂,缠绕在树干上,有的细如丝线,垂落在枝叶间,稍不留意便会绊住脚步。林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殖质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兽从藤蔓后窜出,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又迅速消失在幽深的林间,更添了几分静谧与诡异。
尘佑脚步放轻,握紧了手中的镰刀,警惕地环顾着四周。他虽性子淡漠,却也知道这片荒山的凶险,不敢肆意闯入。可他已经走了许久,始终没找到合适的草药,反而越走越深,雾气也愈发浓郁,能见度越来越低。
他皱了皱眉,本想转身原路返回,可就在这时,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不同于林间的腐殖质味,也不同于草木的清香,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清冽,仿佛是历经千年岁月沉淀出的灵气,又仿佛是某种至高力量的余韵。这气息很淡,却极具穿透力,顺着雾气钻进尘佑的鼻腔,让他浑身的毛孔都微微舒张,竟生出一种通体舒畅的感觉。
尘佑心头一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缕气息的源头,就在这片荒山的更深处。
没有丝毫犹豫,尘佑调整了一下背上的竹篓,握紧镰刀,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缓缓走去。他的脚步很稳,没有急切,也没有慌乱,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探寻未知的路途。
雾气渐渐稀薄了一些,林间的光线也稍稍明亮了些许。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尘佑终于在一片相对平整的林间空地,看到了那缕气息的源头——以及,坐在空地中央青石上的老者。
老者坐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青石表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平整,四周长满了齐膝的野草,开着几朵零星的、不知名的小白花。
老者看上去约莫六七十岁的年纪,须发皆白,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有些发丝上还沾着泥土与藤蔓,看上去狼狈不堪。他身上穿着一件灰布长袍,长袍早已破旧不堪,领口磨出了毛边,衣摆处更是破了几个大洞,露出了里面干瘦的手臂,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疤痕,有的呈淡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