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已变成深褐色，像是历经了无数次的厮杀与创伤。



他的面色略显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嘴角时不时溢出一丝淡金色的血迹，那血迹很淡，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与寻常凡人的伤口血迹截然不同。他的呼吸很微弱，胸口起伏缓慢，仿佛随时都会断气，整个人看上去与山野间的老朽无异，甚至比老朽还要落魄。



可就是这样一位老者，周身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那威压不凌厉，不霸道，不张扬，甚至可以说有些内敛，却如同沉在海底的大山，让人不敢轻易亵渎。周遭的草木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威压，下意识地低垂着枝叶，藤蔓也不敢肆意缠绕，就连林间的风，吹过他身边时，都变得格外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他。



老者的手边，放着一柄铁剑。



铁剑斜放在青石边缘，剑身布满了厚厚的铜绿，锈迹斑斑，看上去如同一块废弃的废铁，剑鞘早已不知所踪，只露出光秃秃的剑身。剑刃钝得毫无锋芒，甚至能看到明显的缺口，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



可尘佑的目光，却死死地落在这柄锈剑上。



他盯着那柄锈剑，心底竟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敬畏。



那不是对弱者的怜悯，也不是对破烂的嫌弃，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臣服。仿佛这柄锈剑曾斩过天地，裂过山河，曾握在至高无上的强者手中，斩过日月，裁过星辰，历经无尽岁月的洗礼，才沦为如今这般模样。



那股清冽的气息，正是从这柄锈剑中散发出来的。



尘佑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他的呼吸放得极轻，连目光都不敢有丝毫的偏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老者，惊扰了这柄锈剑。



他的性子本就沉稳内敛，不轻易相信什么，却也不轻易否定什么。眼前的老者，看上去落魄垂死，可那股内敛的威压，那柄锈剑暗藏的厚重气息，都在无声地告诉他——这位老者，绝非寻常的山野老朽。



或许，是一位隐于荒山的绝世高人。



又或许，是一位跌落凡尘的仙人。



至于老者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是境界大跌，是身受重创，是大道反噬，还是主动归隐，尘佑无从知晓，也不敢窥探。他只知道，自己在这片荒山之中，遇到了一个或许能改变他命运的人。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丝毫的神采，没有丝毫的光芒，浑浊不堪，如同蒙尘的琉璃，又如同行将就木的凡人，看上去黯淡无光。可就在尘佑的目光与他对上的刹那，他竟从那浑浊的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历经沧海桑田的淡漠，一丝俯瞰过天地万物的悠远，一丝看透世间百态的漠然。



仅仅是一眼，尘佑便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滞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老者，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不可测。



“少年人，闯入老夫的地界，所为何事？”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被砂纸摩擦过的朽木，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没有丝毫的仙气缭绕，没有睥睨天下的狂傲，反而平淡得如同山间的老农，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喜怒。



尘佑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躬身行礼。他的姿态谦逊却不卑微，语气平静而诚恳，没有丝毫的谄媚与讨好：“晚辈尘佑，上山采药，误入此地，惊扰了前辈，还望恕罪。”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林间，惊飞了停在附近枝叶间的几只飞鸟。



老者浑浊的目光，缓缓落在尘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目光扫过尘佑清俊的眉眼，扫过他略显单薄却结实的身形，最后，落在了他手中紧握的、早已被磨得光滑的树枝上。



树枝上还沾着些许泥土与草木碎屑，显然是常年握剑练剑留下的痕迹。



老者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没有嘲讽，没有戏谑，只有几分了然，几分玩味，仿佛看透了尘佑的心思。



“你手里拿着这根树枝，日日在院中挥砍，是喜欢剑，还是想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