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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着扑过来:
“哪来的疯子!敢冒充我侯府嫡女!来人!打出去!”
四个家丁冲上来。谢昭宁没动,只是看着赵氏。
赵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声音尖利:
“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拖出去!惊扰了我女儿的灵堂,你们担待得起吗?”
家丁们犹豫了一下,伸手来抓谢昭宁的胳膊。
谢昭宁还是没动。
她只是抬起手,慢慢解开了自己的铠甲。
铜扣一个接一个弹开,铠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里面只有一件单衣,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
单衣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伤疤。
左肩一道,从肩头斜劈到锁骨,肉翻出来又长回去,像一条蜈蚣趴在身上。右肋下三个圆形的疤,是箭伤,其中一个还在往外渗黑水。小腹上一条横着的长疤,像是被什么东西豁开的。左大腿上有一个碗口大的疤,周围的皮肤全是黑色的——那是狼毒箭留下的毒斑。
灵堂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在干呕,有人在哭。
谢昭宁看着赵氏:
“你说我是冒充的。那你告诉我,谁家的叫花子,身上能有这么多伤?”
赵氏脸色发白,但嘴硬:
“你……谁知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些伤……”
“这些伤,”谢昭宁打断她,“是在北境留下的。每一刀、每一箭,都有记录。军中功簿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要不要我去兵部,把功簿调出来,一条一条对?”
赵氏说不出话了。
这时候,角落里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让她……把衣服穿上。”
所有人看向角落。
老夫人坐在轮椅上,被丫鬟推出来。她已经七十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还是亮的。
她看着谢昭宁,嘴唇哆嗦。
谢昭宁看着她,没动。
老夫人颤声说:
“你……你真是昭宁?”
谢昭宁慢慢蹲下来,和老夫人平视。
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祖母不认得我了?七年前您送我到门口,说‘侯府的门永远为你开着’。我信了。”
老夫人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谢昭宁没有躲。
老夫人的手摸到她脸上的疤,指尖在颤抖。
“这……这是什么时候伤的?”
“第一年。北狄试探性进攻,我出城迎战,被一个百夫长砍的。”
老夫人的眼泪掉下来:
“你……你怎么不写信回来?”
谢昭宁从怀里掏出一叠信,摔在地上。
信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都磨烂了。她一封一封捡起来,像在捡自己的命。
“第一年,我写了十二封家书。没有回音。”
“第二年,我写了十五封。没有回音。”
“第三年,北狄围城,我断粮十七天,杀马充饥,写了十三封求救信。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第四年,我中伏被围,三百亲卫为我而死。我在死人堆里爬了三天才爬出来。回到营地发现,军饷被停了——理由是‘谢将军已殉国,不必再拨’。”
“第五年……”
她说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肩膀上的毒箭伤又开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