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子里安静了一瞬。陆砚舟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想起钱明远在牢房里说的话:“如果你们是一条心,这天下,没有人能挡得住你们。”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声音很轻:“我能做什么?”
谢昭宁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坚硬松动了一点。她想了想,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帮我写一封信给陛下。告诉陛下——雁门关之役,八月底可结束。请陛下准备援军,以防北狄反扑。”
陆砚舟接过纸,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是我写”,因为他知道——她信他。
帐子里的气氛变得安静而郑重。谢昭宁站在舆图前,最后看了一眼鹰愁岭的地形,然后转过身,面对周砚白和赵石头:“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堵,不是杀。把人堵在山里,让他们饿、让他们渴、让他们慌。三天之后,他们自己就会崩溃。”
“是!”
周砚白和赵石头转身出了帐子。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帐子里只剩下谢昭宁和陆砚舟。
谢昭宁站在舆图前,看着鹰愁岭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突然说:“陆砚舟,你知道上辈子这一仗,我死了多少人吗?”
陆砚舟一愣:“上辈子?”
谢昭宁没有解释。她只是说:“四千七百个。”
陆砚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一仗,我不会让那么多人死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一个都不会多。”
陆砚舟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扎根在她身边的风里。
外面的天光开始亮了。晨曦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舆图上,照在鹰愁岭的位置上,照在那个红色的标记上——那是谢昭宁用朱砂画的一个圈,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北方的草原。
场景二:鹰愁岭·中路·八月二十二日·清晨
【画面】鹰愁岭的山脊上,雾气弥漫。山风呼啸,松涛如海。从这里往北看,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绿色的草浪在风中起伏,像一片凝固的海。往南看,是雁门关的城墙,青灰色的墙体在晨光中像一条沉睡的龙。
周砚白趴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握着望远镜,盯着山脚下的三条小路。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了,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沙土,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身后的山坡上,一千个士兵正在紧张地工作。十架巨型拒马已经组装好了,像十只蹲伏的巨兽,张着木质的獠牙,等着猎物送上门来。拒马后面,堆着成堆的石头——小的拳头大,大的磨盘大,足够把一条山路填满。再后面,是几十口大锅,锅里装满了火油,黑乎乎的,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王铁柱从左边摸过来,趴在他身边,压低声音:“周将军,左路准备好了。拒马十架,石头两百堆,火油三十桶。”
周砚白点了点头:“右路呢?”
“赵石头那边也好了。就等北狄上门了。”
周砚白举起望远镜,继续盯着山脚下。雾气在慢慢散去,远方的草原越来越清晰。然后他看到了——地平线上,一条黑色的线在缓缓移动。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条线越来越近,越来越粗,渐渐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洪流。北狄的铁鹞子,两万人,像蝗虫一样涌过来。马蹄声还没有传来,但周砚白已经感觉到了——大地在微微颤抖,像有什么巨兽在地底翻身。
他的手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王铁柱也看到了,倒吸一口凉气:“两万人……我的天……”
周砚白没有理他。他在数——数北狄的队伍有多长、有多宽、分了几路。中路的敌人最多,至少一万人,黑压压的一片,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沿着山路蜿蜒而上。左右两路少一些,各有五千人,像两条支流,从中路分流出去。
和将军预料的一模一样。
周砚白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面红色的旗帜,递给王铁柱:“等他们走到半山腰,就把旗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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