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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柱接过旗帜,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他在雁门关守了十年,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仗。不是被动挨打,是主动出击。不是等着敌人来攻城,是把敌人堵在山里,像堵老鼠一样堵在洞里。
“将军说了,”周砚白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等旗插起来之后,所有人听我的号令。我喊‘放’,就滚石头。我喊‘射’,就射箭。我喊‘浇’,就浇火油。不许提前,不许延后,不许恋战。”
“是!”
王铁柱猫着腰跑了。周砚白趴在石头后面,继续盯着山脚下。北狄的队伍越来越近,他能听到马蹄声了——闷雷一样的马蹄声,从远到近,越来越响,震得山壁上的碎石都在往下掉。
然后他闻到了——马匹的汗味、皮革的腥味、铁器的冷腥味。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像一头巨兽的口臭,扑面而来。
北狄的前锋已经进了谷口。山路狭窄,两万人被挤成了一条长蛇。前锋是轻骑兵,速度快,但甲薄。后面是重骑兵,人高马大,铠甲厚重,马蹄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锤子砸下来。再后面是步兵,扛着云梯和撞木,走得慢吞吞的。
他们以为雁门关的守军只会躲在城墙后面射箭。他们以为翻过鹰愁岭就是一片坦途。他们不知道,在这条山路上,有一千个人正趴在石头后面,等着他们。
周砚白的手心全是汗。
北狄的队伍越走越深。前锋已经过了第一道弯,中军还在谷口,后军刚刚进谷。整条山路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像一根竹签上穿着的羊肉。
就是现在。
周砚白猛地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刀,刀光在晨光中一闪:“插旗!”
王铁柱一把将红色的旗帜插在山脊上。旗帜在风中展开,“谢”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团燃烧的火。
北狄的队伍里传来一阵骚动。有人看到了山脊上的旗帜,指着它大喊大叫。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砚白的刀劈下来:“放!”
一千个人同时动手。石头从山壁上滚下去,像山崩一样,轰隆隆的声响震耳欲聋。拳头大的石子、磨盘大的巨石,裹挟着泥沙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向北狄的队伍。
惨叫声、马嘶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像地狱的交响乐。人被砸得脑浆迸裂,马被砸得四蹄朝天,整条山路被鲜血染红了。
但北狄不愧是北狄。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前锋的骑兵开始加速,试图冲过封锁区。但山路太窄了,马匹挤在一起,根本跑不起来。后面的步兵开始往山壁上爬,试图找到攻击伏兵的位置。
周砚白没有给他们机会。
“射!”
一千把连弩同时发射,三千支箭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连弩的射程比普通弩远一倍,从山壁上射下去,力道足以穿透北狄的皮甲。铁鹞子的重甲骑兵也挡不住——连弩的箭是特制的,箭头是三角锥形,专门破甲。
北狄的队伍彻底乱了。前面的想退,后面的想进,中间的挤成一团,人推马、马踩人,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蹄踩成了肉泥。有人试图往山壁上爬,被石头砸下来,摔断了脖子。
周砚白看着山脚下的惨状,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平静。他想起谢昭宁说的话:“你们的任务是堵,不是杀。把人堵在山里,让他们饿、让他们渴、让他们慌。三天之后,他们自己就会崩溃。”
“浇!”
几十桶火油从山壁上倒下去,黑乎乎的火油像瀑布一样倾泻,浇在北狄士兵的头上、身上、马背上。然后——火箭。几百支火箭同时射出去,点燃了火油。
火焰在山谷里炸开,像一朵巨大的红花。火舌舔舐着人和马的身体,惨叫声变成了凄厉的嚎叫。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气味——烧焦的肉、烧焦的皮甲、烧焦的头发,混在一起,恶臭扑鼻。
周砚白转过身,不再看山脚下。他对王铁柱说:“守着。北狄敢冲,就打。不敢冲,就等。”
“是!”
周砚白猫着腰,沿着山脊往南走。走出百步之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脚下的山谷里,浓烟滚滚,火焰冲天。北狄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