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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新婚夜
她穿着那身从侯府带出来的嫁衣——



说是嫁衣,其实就是一件半旧的红色褙子,上面绣了几朵不怎么精致的并蒂莲。



头上的盖头是她自己蒙上去的,红绸子有些短,垂在脸前晃晃悠悠的,像一扇关不严实的门。



她站在顾府后门前,等了一会儿。



没有人来。



小厮还在嗑瓜子,看都不看她一眼。



沈樱姝想了想,自己抬脚跨过了门槛。



没有人拦她。



顾府比她想象的要大,也比她想象的要旧。



她穿过一条夹道,经过一个荒废的花园,绕过一座假山,最后在一排低矮的厢房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顾家三公子的住处。



没有院墙,没有门房,没有匾额。



只有三间矮房,窗纸破了洞,廊下的灯笼歪歪斜斜地挂着,里面没有蜡烛。



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像伸向天空的手指。



西厢房里亮着灯。



昏黄的烛光从破了的窗纸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斑。



沈樱姝站在那片光斑的边缘,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



她抬手敲了敲门。



声音停了。



沉默。



“谁?”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沈樱姝。”



她报了名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的……妻子。”



又是沉默。



沉默长得足够她把那棵枣树上的叶子数一遍——



一百三十七片,不,一百三十八片。



然后门开了。



烛光涌出来,照亮了一个少年的脸。



沈樱姝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张脸难看。



恰恰相反,那张脸好看到让她意外。剑眉入鬓,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嘴唇薄而苍白——



像一柄被藏在柴房里太久的好刀,刃上生了锈,但骨子里的锋芒还在。



但他的眼睛是灰的。



不是浑浊的灰,是一种……



被熄灭的灰。



像一盏灯,曾经亮过,后来被风吹灭了,剩下一点将灭未灭的余烬。



顾砚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有一道缝补过的痕迹——



针脚粗大,歪歪扭扭,像是自己缝的。



他赤着脚站在门槛后面,脚趾头冻得发红。



四目相对。



沈樱姝看见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嫁衣上,又从嫁衣移到她手里的包袱上,最后落在她身后空荡荡的院子里。



“就你一个人?”



他问。



“就我一个人。”



“没有人送你?”



“没有。”



“没有人引路?”



“没有。”



“没有人告诉你我住哪儿?”



“没有。”



顾砚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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