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比较
为什么他记得她把字帖叠好放在桌角时,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沈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凉茶的味道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那个……”
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书架前,装作在找什么东西。
“我记得你二姐姐——沈樱姝,她以前练字的时候留了不少字帖。
应该还在那个房间里,你去找找,拿来用。”
沈青眠看着他。
沈昭没有回头。
他站在书架前,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去,像是在找一本很重要的书。
但他的手指是乱的,从经部划到史部,又从史部划到子部,根本没有目的地。
“字帖这种东西,照着练比自己瞎摸索强。”
他说,声音有些不自然,像是在解释什么。
“她的字写得好,底子在那里,你照着临,事半功倍。”
沈青眠还是没说话。
沈昭终于受不了这个沉默了。
他转过身,对上沈青眠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里面没有质问,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安静的,了然的注视。
那种注视让沈昭更不舒服了。
“去吧。”
他说,语气有些硬。
“别耽误时间。”
“是,大哥。”
沈青眠行了礼,转身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在回廊里渐远。
沈昭站在书架前,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指按在一本《论语》上,指节发白。
他低头看了看那本《论语》,忽然想起来——
这是沈樱姝小时候用的那本。
书页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了,书脊上的线松了,但每一页都干干净净,没有折痕,没有污渍,字里行间密密麻麻地写着批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
他把这本书抽出来,翻到第一页。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沈樱姝谨读。”
沈昭盯着那个“沈樱姝”,看了很久。
这个字写得很漂亮。
撇捺舒展,结构匀称,笔锋收得干净利落。
七岁的孩子能写出这样的字,说明她真的用了心。
他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那年冬天,沈樱姝坐在书房里练字,手冻得通红,笔都快握不住了。崔氏说“天太冷了,别写了”,她说“还有三张就写完了”。
崔氏没有再管她。
沈昭路过书房,从门缝里看见她——
小小的一个人,缩在椅子上,手指红得像胡萝卜,但握笔的姿势一丝不苟。
她写完一个字,停下来,看看,不满意,揉掉,重新写。
写完又看,又不满意,又揉掉,又重写。
一张字帖,她写了七遍。
第七遍写完,她终于满意了,把字帖放在桌角,搓了搓冻僵的手,呵了一口气,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里最后一抹阳光,不暖,但亮。
沈昭把《论语》放回书架上。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种情绪像一根绳子,勒在他胸口,不紧不慢地收紧,让他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