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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暗流
,就还有希望。”







汉斯走后,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在河边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工厂的煤烟味。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那些是新开的工厂,日夜不停地在生产什么。他听说普鲁士的工业这几年发展很快,鲁尔那边的煤矿,西里西亚的纺织厂,柏林的机器制造,都在拼命地长。



可是,那些在工厂里干活的人呢?他们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住在拥挤的棚屋里,拿的工钱只够吃黑面包。他们和那些在关卡前排队的农民、那些跑买卖的商人一样,都在等什么?等一个更好的日子?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切都在变,但变得很慢,很乱,让人看不清方向。







那年冬天,卡尔突然来找他。



他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里有一种弗里德里希从未见过的光。那光不是害怕,不是疲惫,而是别的什么——像是下了很久的决心,终于要去做一件事。



“我要结婚了。”



弗里德里希愣住了。



“什么?”



“结婚。和一个姑娘。她父亲是个商人,做布料生意的。我们认识半年了。”



弗里德里希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卡尔,那个在柯尼斯堡的酒馆里说“我将来要读遍天下书”的人,那个在瓦特堡集会时说“这些学生才是对的”的人,那个后来变得“什么都害怕”的人——他要结婚了。



“你爱她吗?”



卡尔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也许吧。但这不重要。她父亲能给我一份稳定的工作,能让我不再每天担惊受怕。我需要这个。”



他看着弗里德里希,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



“你知道吗,我累了。从一八一九年开始,我就一直活在恐惧里。我怕被抓,怕被关,怕有一天突然消失。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弗里德里希沉默着。



“我明白。”他终于说。



卡尔点点头。他站在那里,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了。



弗里德里希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那个在柯尼斯堡和他一起读书、一起想问题的人,也走了。







一八二四年春天,弗里德里希收到一封从南边寄来的信。



信是汉斯写的,很短:



“弗里茨:



我还活着。南边的事很复杂,但有人在做事。符腾堡的商人想加入你们的关税同盟,巴伐利亚的农民在闹事,奥地利的警察到处抓人。梅特涅管得再严,也管不住人心。



有件事告诉你:让死了。



去年的事。他在那个小镇上当铁匠,日子过得还不错。有一天,几个喝醉的士兵路过他的铺子,听说他是阿尔萨斯人,就骂他是叛徒。他争了几句,他们动手打他。他老了,打不过,被打断了肋骨,伤到内脏,没救过来。



他老婆让人带话给我,说谢谢你当年那碗汤。



我不知道说什么。他是我们认识的人里,最不该这样死的。



你永远的朋友



汉斯”



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春天的阳光照在施普雷河上,波光粼粼的。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一切如常。



他想起让。想起那个阿尔萨斯士兵坐在庄园门廊里,笨拙地拆着绷带。想起他教自己说的那些法语单词:面包叫“pain”,水叫“eau”,朋友叫“ami”。想起他临走前,把皮埃尔的勋章塞进自己手里。



那个在庄园里住过十三天的年轻人,那个从俄国走回来的幸存者,那个在法国小镇上当铁匠、娶了当地女人、生了两个孩子的人——被几个喝醉的士兵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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