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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暗流
是在去年冬天。洪堡握着他的手,说:“我快走了。但你还在。这就够了。”



他想起费希特,想起那个站在讲台上、声音像一把刀的老人。费希特死了快十年了,但他的书还在,有人在读,有人在传,有人被感动。



他想起父亲,想起那个拄着拐杖站在门廊前的老人。父亲也走了,但他说过的话,写过的信,还在他口袋里,贴着胸口。



他摸了摸那块怀表,韦伯送的,银色的表面微微发烫。



他把手伸进贴身口袋,摸了摸那些一直带着的东西——父亲的信,母亲的靴子,那本《社会契约论》,费希特的原稿,洪堡的纸条,那两枚勋章,汉斯的信,所罗门的信,韦伯的信。



它们都在。



那些人,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变了。但他们留下的一些东西,还在他这里。







那天晚上,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小屋里,点起蜡烛,翻开那个跟了他十七年的本子。他拿起笔,在烛光下写字:



“一八二四年十月



汉斯来信说,让死了。被几个喝醉的士兵打死的。因为他是阿尔萨斯人。



韦伯来了,送了我一块怀表。他说谢谢你这些年做的事。



所罗门来信说,费希特的书被人翻译成了法文。在巴黎传。



卡尔结婚了。他说他累了。



洪堡还活着,但已经很老了。



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永远等不到。



但我想,费希特的那句话是对的。不是我们已经是什么,而是我们想成为什么。



我想成为的那个德意志,还在路上。也许很远,也许永远到不了。但至少,我还在走。



那些已经走了的人——父亲、费希特、施泰因、沙恩霍斯特、让、皮埃尔——他们也在走。只是走在不同的路上。



总有一天,这些路会汇到一起。



也许我活着的时候看不到。但总会有人看到的。”



他合上本子,吹灭蜡烛。



窗外,月光很亮。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



一八二四年的秋天,就这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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