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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远方的雷声
过太多事。有些话不用说,也说不出来。



“南边怎么样了?”弗里德里希终于问。



汉斯摇了摇头。



“压下去了。军队开进去,抓了一批,杀了一批,剩下的人又缩回去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但没压死。火还在。等下次机会,还会烧起来。”



弗里德里希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回来了?”



汉斯沉默了一会儿。



“累了。想回来歇歇。也看看你们。”



他抬起头,看着弗里德里希。



“卡尔呢?还好吗?”



“还好。有女儿了。安娜。”



汉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安娜。好名字。”



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说,我们这一辈子,到底等到了什么?”



弗里德里希没有回答。



窗外,冬天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窗户嘎嘎作响。







那年除夕夜,三个人又坐在了一起。



弗里德里希的小屋,一张破旧的桌子,三把吱呀作响的椅子,几杯霍夫曼太太生前留下的劣质红酒——那是她女儿后来送来的,说母亲嘱咐过,留给弗里茨和他的朋友。



卡尔来了,带着安娜。安娜已经九岁了,坐在父亲旁边,好奇地看着汉斯。



“这是汉斯叔叔。”卡尔说,“爸爸的老朋友。”



安娜看着汉斯脸上的伤疤,小声问:“您打过仗吗?”



汉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打过。”



“打赢了吗?”



汉斯想了想。



“赢了。也输了。”



安娜歪着头,没听懂。但她没再问。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喝着那劣质的红酒。安娜喝的是水,但也举着杯子,像大人一样。



弗里德里希看着他们——卡尔,那个曾经害怕得睡不着觉的人,现在平静地坐在那里,眼睛里有了光。汉斯,那个从俄国走回来、从南边闯回来的人,一身伤疤,但还活着。安娜,那个九岁的小女孩,什么都不懂,但已经开始问那些问题。



他想起父亲。想起费希特。想起洪堡。想起韦伯。想起让。想起那些已经走了的人。



他们都没看到这一天。



但他看到了。



他举起杯子。



“为了新的一年。”



卡尔举起杯子。



汉斯举起杯子。



安娜也举起杯子。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钟声响起来了。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一八三一年,来了。







深夜,朋友们走了。



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桌前,点起蜡烛,翻开那个跟了他二十二年的本子。本子已经很旧了,封面的皮磨破了,有些页被翻得卷了边,有些页被水渍浸得发黄。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烛光下写字:



“一八三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巴黎革命了。不伦瑞克烧了。萨克森闹了。汉诺威开枪了。



压下去一些,没压死。



汉斯回来了。所罗门出来了。卡尔带着安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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