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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风暴将至




“什么书?”



“费希特的。还有一本卢梭的,读不太懂。”



弗里德里希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费希特。卢梭。一个东普鲁士的农民儿子,在庄园里读这些书。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留下吧。”







路德维希开始在办公室里帮忙。



他学得很快。没几天就能帮安娜整理文件,抄写报告,接待那些来申诉的商人。他话不多,但问的问题总是让安娜一愣。



有一次,一个从西里西亚来的纺织厂主抱怨工人闹事。路德维希听完,问了一句:



“他们为什么闹事?”



厂主愣了一下。



“为什么?嫌工钱低,嫌干活累,嫌住的地方破呗。还能为什么?”



路德维希点了点头。



“那您给他们涨工钱了吗?”



厂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安娜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来。



晚上,她对弗里德里希说:



“这孩子,跟您年轻时候一样。”



弗里德里希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路德维希远去的背影。



像。确实像。







那年秋天,汉斯的信终于来了。



信是从法兰克福寄来的,字迹比从前更潦草,有些地方墨迹很重,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弗里茨:



我还活着。还在南边。



有件事告诉你:明年,也许后年,要出大事了。全德意志都在等。等一个机会。



那些年轻人——我这些年认识的年轻人——都在准备。不是像我们当年那样撒传单,是真正的准备。有组织,有联络,有计划。



也许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你永远的朋友



汉斯”



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秋天的风吹过,卷起一地落叶。街角的栗树已经开始秃了,枝条光秃秃的,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起汉斯年轻时的样子。穿着那件旧军大衣,站在柯尼斯堡的酒馆门口。想起他从俄国走回来的那个冬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想起他一次次离开柏林,去南边“做事”。



他今年,也该六十多了吧。



还在等。还在做事。







那年冬天,路德维希和安娜常常争论。



争论什么?什么都争。关税同盟好不好,铁路该不该修,工人闹事对不对,那些书里写的东西有没有用。



安娜说:“要一点一点改。急不得。”



路德维希说:“一点一点改,改到什么时候?那些饿着肚子的人,等得了吗?”



安娜说:“急了会出事。你看汉巴赫,那些人冲上去,结果呢?被抓的被抓,被杀的被杀。”



路德维希说:“至少他们试过了。什么都不做,就永远不会有改变。”



弗里德里希坐在旁边,听着他们争,一句话也不说。



他想起自己和汉斯、卡尔年轻时的争论。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表情。一个说“要等”,一个说“要动”。争了几十年,谁也没说服谁。



现在,新一代的人,又开始争了。







除夕夜,只有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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