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
“安娜婶婶?”
安娜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带着笑。
“弗里茨,有件事要告诉你。”
弗里茨在她旁边坐下。
“什么事?”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今天收到一封信。从美国来的。”
弗里茨愣住了。
“美国?”
安娜点了点头。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弗里茨。
弗里茨接过信,抽出信纸。信是用德语写的,字迹工整,但有些地方拼写很奇怪:
“亲爱的安娜女士:
请原谅一个陌生人的冒昧来信。我叫汉斯·施密特,是一个德国移民的儿子。我父亲年轻时参加过一八四八年的革命,失败后逃到了美国。他在去年冬天去世了。临终前,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他年轻时在德国认识一个人,叫汉斯。那个汉斯带着他打仗,带着他逃跑,最后死在巴登的战场上。临死前,那个汉斯交给他一封信,让他有机会一定带到柏林,交给一个叫弗里德里希·冯·瓦尔德克的人。
但那封信,他一直没能送出去。后来他逃到了美国,信就一直留在身边。他死前把这封信交给我,让我一定要完成他的遗愿。
我在德国移民的圈子里打听,终于打听到,弗里德里希·冯·瓦尔德克先生已经去世了,但他有一个学生,叫安娜·卡尔森,还在柏林。
随信附上那封信。它已经等了十五年了。
您真诚的
汉斯·施密特”
弗里茨的手在发抖。
他翻到信封里夹着的另一封信。那封信更旧,纸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破损。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认出那熟悉的笔迹——他在弗里德里希的本子里见过无数次的那种笔迹:
“弗里茨: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在巴登的军营里。那些年轻人要打最后一仗。我知道打不赢,但我要和他们一起。
这辈子,认识你,是我的运气。
替我看看那一天。
汉斯”
弗里茨读完那封信,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抬起头,看着安娜。
安娜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但她笑了。
“他最后写的那封信,”安娜轻声说,“送到了。”
五
那天晚上,弗里茨把那封信放在弗里德里希的本子里,和那些旧信放在一起。
他点起蜡烛,坐在桌前,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个本子。
从一八〇八年到一八五〇年,四十二年的光阴,就在这些发黄的纸页里。
他翻到一八四九年那一段:
“汉斯死了。死在巴登,最后一仗。他说:‘替我看看那一天。’”
他翻到一八五〇年那一段:
“安娜,你替我看着时间。等那一天来了,告诉我。”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怀里。
窗外的月光很亮。那棵老栗树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轻轻晃动着。
六
一八六四年二月,战争爆发了。
普鲁士和奥地利联合向丹麦宣战,争夺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报纸上每天都是前线的消息,都是胜利的捷报。
弗里茨每天下班后都去安娜的小屋,给她读报纸上的消息:
“普军渡过达讷维尔克防线……”
“迪博尔战役,普军大胜……”
“丹麦军队撤退,